第30章 灘涂管護員
第30章灘涂管護員
林水竹的小臉蛋先是一怔，隨後指著綁在木桿上的大喇叭。
「你們看，裡面說的林要武就是我阿爸，你們都要向我阿爸學習。」
水竹聽不太懂胸懷集體、思想覺悟高這些話，但讓所有社員學習肯定是好事
阿媽說過，只有好榜樣才能讓人學習。喇叭讓人學習阿爸，等於說阿爸是好榜樣！小水竹心中簡單的換算。
獎狀不是讓林要武接的，而是貼在大隊的公布牆上。
在埠口走進大隊部的必經之路上，大隊所有出工的社員第一眼就能瞧見。
說是牆，實際是木頭製作的小板子，最上方有個小瓦棚遮住，下雨也淋不著。
平時會把支部書記廣播裡講的內容抄寫在上面。當然抄寫的活兒也是廣播員在做。
而林要武站在公布牆旁邊，這下子真是在大隊大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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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得端端正正，大隊民兵排長貼得非常細心。
隊長楊金生把銀錢和票據當著所有人的面都遞給林要武。
「獎狀貼在公布牆上展覽七天，七天後才能拿回家。」楊金生語氣溫和，「這也是希望社員們向要武你學習，要武你也要再接再厲！」
廢話！當然溫和，他也剛收到了公社的表揚。
「我一定為了大隊，為了集體繼續努力！」林要武說。
現場圍觀人群見到了這一幕，一片譁然！
有羨慕的疍民，「林要武徹底是出頭了，貼在公布牆的光榮榜，全大隊的人都能看見。上次我記得還是一年前林要文上的光榮榜吧，不過林要文命都沒了。」
「小聲點，林要武和他阿哥關係很好。」
「我又沒說林要文的壞話，只是感覺林要武比他阿哥更厲害。如果我這一輩子能上一次光榮榜，我秦阿風也是值了。」
還有不羨慕榮譽，羨慕實打實錢財的。
「十五元，還有那麼多票據。一次得這麼多錢，他怎麼使得完？這一下子就變成了大隊能手了。」
更加有重新認識林要武的。
「這些都是半米的花龍換來的？之前只是覺得林要武立起來了，現在來看根本就是立得比山柱子還硬，好嚇人！」
「以前都在說林要武比他阿哥差遠了，我看都是一樣犀利。」
嫉妒的疍民更不缺，不過他們混在人群里，聲音比較小。
「海龍王也有打盹的時候，他就是趁著海龍王打盹，才摸到了這種猛貨。也就只有這麼一次了，以後肯定不行。」
「看那些十八九歲的女子看林要武的眼神，也不想想之前楊雲娟吃了多少苦。這只是偶爾才立起來一次罷了。大海上總有礁石能立起來。」
「我就不相信，林要武還能上繳海珍品！他林家就他一個男人了，總要走運一次。不可能有下一次。」
「他一個討小海的新手，憑什麼有下一次？我是老手都沒摸到過幾次大貨。他再有下一次我食沙！」
上一個這樣說的人叫阮潮安，已經沒臉見人了。
七嘴八舌，蚝仔在旁邊也聽到了阿媽的話。
「阿媽你不是說蜆妹的阿爸是廢材嗎？為什麼能成為榜樣？」蚝仔大聲地問。
下一刻，蚝仔的阿媽——阿芬嫂，請蚝仔吃了他最愛吃的「耳光」。
「啪！」手掌和臉蛋親密接觸，發出的聲音清脆悅耳。
阿芬嫂馬上更大聲地說，「你這孩子在瞎說什麼？我什麼時候說林要武同志是廢材了。剛才沒聽到廣播說嗎？林要武同志是我們整個大隊學習的榜樣。」
蚝仔不樂意了，「我沒瞎說，阿媽你就是這樣說的……」
還敢頂嘴？阿芬嫂的一頓竹筍炒肉是避免不了的。
連嫉妒的疍民都是小聲的咒罵，上一刻公社才給林要武光榮榜，下一刻就說他是廢材，怎麼的？你比公社的領導還厲害？可不敢這麼說。
「阿爸，你吃糖。」林水竹剝了一顆糖。
林水竹看著被眾人圍著，眾人都誇獎的阿爸，在她心中，那長期生病臥床躺著的形象完全消失了。
變得高大。
肩膀也變得寬寬的。
「阿媽讓你一天吃兩顆，這一顆吃了，水竹吃什麼？」林要武抱起撲過來的水竹。
水竹小腦袋環顧四周，然後湊到阿爸的耳邊，「阿爸我偷偷告訴你，你不能告訴阿媽。」
「好。」林要武點頭，水竹口中的糖是昨天從鄭校長那裡拿回來的。
花生給他裝了半斤，糖果也有十幾顆。
昨日拿回家，就被雲娟放著了。
「我昨天只吃了一顆糖，」林水竹小心翼翼地說，「我把它存起來了，以後要是糖果吃完了，我就可以偷偷拿出來吃。」
「噢，原來是這樣，不過現在給阿爸吃了，那以後沒糖了怎麼辦？」
「不知道，但阿爸最有本事，該吃糖。」
還是有點輕，不過經過幾天的調養，胳膊和腿上好像多了點肉肉，林要武想著。
大隊長楊金生叫他有事兒，就先把林水竹放下。
讓水竹等他一會，林要武跟著楊金生去大隊部。
「蜆妹這個糖是你阿爸給你買的嗎？」蝦妹看著眼睛都直了。
不止是蝦妹，就連現場的小朋友，眼都直了。這個年齡的小孩，誰能抵擋糖果的誘惑？
住家艇里紅糖和冰片糖都要放高一點，以防家裡的孩子偷吃。
這和後世把糖罐同樣放高的目的是不同的，後世是擔心孩子吃糖太多有蛀牙，而當前糖是稀罕貨。
家中備一點，有貴客來端一碗糖水，那是最高等級接待禮儀了。
「當然了，我阿爸昨天給我帶回來的。」林水竹湊到蝦妹的耳邊，「我阿爸還給我買了餅乾，一會去我家艇，我給分給你半塊餅乾。」
「真的嗎？！」蝦妹很高興，並且稱讚：「你阿爸真有本事！」
「蜆妹原來沒有騙人，她阿爸以前真是病了」、「現在病好了就有本事了」、「大隊長阿叔很兇，我還沒見過他對誰，有對蜆妹阿爸這麼溫和的」……
蚝仔也是皮糙肉厚的，明明才被揍了哭兮兮的，而現在看林水竹吃糖，口水流出來了。
他盯著蜆妹手中，米黃色蠟紙包裝，上面還有稀罕的印椰子圖案。
「蜆妹能不能把糖紙送給我？」蚝仔說，「只要你送給我，以後收大隊誰敢欺負你，我就去打誰！」
「那你要和阿爸道歉，我阿爸很有本事。」蜆妹說。
「對不起，我不該說你是騙子。我阿媽騙我，你阿爸很犀利，比我阿爸有本事，我阿爸沒本事，因為我阿爸沒上光榮榜。」蚝仔說。
「你阿爸也很厲害，過不了多久也會上榜的！」蜆妹還安慰人。
四五歲的蜆妹並不知道自己說的話其實是安慰，她只知道如果阿爸知道別人說自己沒本事，肯定會很傷心，所以她才不想蚝仔那樣說。
雖然自己阿爸是最有本事的，但每個阿爸都有本事！
「這個糖紙給你，」林水竹遞過去。
「蜆妹你也是好榜樣！」蚝仔喜笑顏開地接過來拿在手裡，先用鼻子聞了聞那股非常濃烈的椰子香味。
然後用舌頭舔幾口，糖紙上還有甜味。
其他小孩都露出了羨慕的神情，但家長在旁邊也不敢開口討要糖紙。
阿芬嫂見到自家孩子手裡的糖紙，心中不由嘀咕，「有銀錢了也不能這樣由著孩子來啊。居然給孩子吃椰子糖。」
過年過節她家裡也只不過買水果硬糖。
椰子硬糖價格比水果硬糖高得多，基本是粵西供銷社最好的糖果了。
至於大白兔奶糖，那東西連市裡的供銷社都不一定有，更別提縣裡。
林紅跟著楊金生來到大隊部，只見後者吧唧著抽著水煙。
「這個地方是該有東西了。」楊金生看著牆上空白處想得有些出神，不過待林要武進來就回過神了。
「你昨天過來跟我說想當灘涂管護員，我昨天已經和趙書記商量過了。」楊金生說，「整個賀博公社都沒有這個崗位，隔壁公社可能有設立這個職位，但那是因為人家那邊有特殊情況。
灘涂管護員的主要工作是巡灘，即看管大隊劃給集體的灘涂邊界，防止外隊過來撬蚝、挖蜆。也攔本隊社員用密眼絕戶網。
這個職位是在大隊與大隊之間互相不服氣，有非常大摩擦的情況下，各大公社才會設立的。
四五年前互相偷甚至明搶，一群疍民集合起來械鬥的情況還比較多。
但被罰得多了，疍民們都老實了，相應的，灘涂管護員也被取消。
隔壁公社因為淡水問題，大隊與大隊之間的矛盾依然很多，這就是楊金生所說的特殊情況。
「所以我和趙書記都認為這件事很難辦。」楊金生說，「因為這是要上報給公社的。」
鬆了一口氣，林要武剛才還真擔心不行，畢竟前世他是七十年代末才當上這個職位。當時在公社走了點關係，付出了不少東西。
但聽大隊長的語氣，還是有希望的，難辦——就是等於能辦，但門檻高。
「我也知道很困難，」林要武說，「那我怎麼做，讓這件事好辦一點？」
之所以勢在必得，主要還是因為灘涂管護員是他可以每天討小海，不出工的過渡辦法。
除了大洵日，退一次大潮需要很多人手幫忙，管護員必須要在場，其餘時刻是不會強制要求的。
因為按照職責，他更重要的是巡灘。
「要武，你也是被公社表揚，上了光榮榜的人，思想覺悟非常高，要是大隊的其他社員，我會讓他這個口都不要開。」楊金生說。
林要武當然知道，所以才在昨天來大隊知道今天公社獎勵下來後，才提了此事，就卡時間。
「這樣吧，要武如果你能在二十天內再上繳一件一類海珍品，」楊金生好像十分艱難地才給出這個機會。
好像知道自己這個要求太難，楊金生又馬上補充一句，「兩件二類海珍品也可以。」
說了半天還以為多大的事兒呢！林要武內心鬆了一口氣。
重生不到十天，他已經在水產站賣了一斤半的響螺，暗市賣了一斤的梅花參。那是一件一類海珍品和一件二類海珍品。
「二十天嗎？」林要武露出一副好像要破釜沉舟的表情，「我儘量去試試！」
對方應承下看來，楊金生臉上露出笑容，「我等要武你的好消息。」
七月的流動紅旗在花龍面前，那肯定要歸他們第二漁業大隊了。如果林要武真能在二十天內辦到，那麼他們大隊拿下的成果上繳給公社後，八月份的流動紅旗也穩了。
真的能辦到的情況下，楊金生拿出自己的關係，去公社走一趟又何妨？
對的，灘涂管護員非常難任命不是假話。
整個大隊除了大隊長、支部書記、婦女主任這三個職位是需要報告給公社之外，還有就是民兵排所有人，需要報告給公社武裝部。
畢竟民兵也算是武裝力量，抓嚴一點沒毛病。
而灘涂管護員本來就是貨真價實需要上報給公社的職位。
為什麼呢？
因為灘涂管護員有一項特殊權利：「報告權限」
在巡灘時，發現潮水沖壞埕埂，又或者有社員損壞蚝樁等事，能夠直接上報給大隊。更進一步，發現本大隊的社員有什麼問題，甚至能越級上報給公社。
這項權限設置，主要是為了防止幾年前各大隊群體搞破壞的情況再次發生。
「灘涂管護員相當於半個監督，可比民兵、記分員的職位要重得多，能夠更好利用的寶珠優勢的職位，我勢在必得！」林要武心想。
和大隊長的話也說完了，緊接著林要武也沒有留在大隊部，而是直接離開了。
此刻岸邊的孩子變少，因為大隊的小學要開始學習了。
林要武發現水竹時，她羨慕地看著學校。
想要去學校啊。
準確說孩子不是喜歡學習，而是喜歡和小夥伴呆在一起，林要武是這樣認為的。
「水竹想和蝦妹一樣去上學嗎？」林要武問。
聞言，林水竹驚喜地問：「蜆妹也可以去上學嗎？可是課本費很貴的，我……」
「不要管貴不貴，水竹只需要說想不想去就行了。」林要武說。
「想！阿爸蜆妹想去上學，」林水竹回答，「蜆妹想認識很多很多字！」
「哦？想要認識那麼多字幹什麼呢？」
「我聽大隊裡漂亮的阿嫂說，認識很多字才能考大學，考上大學的才算有本事。蜆妹也想成為和阿爸阿媽一樣有本事的人。」
漂亮的阿嫂？林要武想了想，那應該就是知青楚素雲了。
「好，那阿爸送你去更犀利的學校上學好不好？」
「更犀利的？」
「讀出來比蝦妹他們都犀利。」
林要武和林水竹交談著，不過也同時向外划船的。
小舢板上林水竹已經在想著怎麼給阿媽說，阿爸有多威風了。
今天阿爸本來也想找阿媽來的，但可惜阿媽的腿還是得暫時不下地比較好，處於恢復的關鍵期。
林水竹小聲默念著在廣播裡聽到的一些話，要轉述給阿媽。
對此林要武也有些遺憾，他還想著讓雲娟看看他威風時刻呢。
但沒關係，有的是機會。
而林要武不知道的是，廣播員蕭婉清感覺自己錯過了機會。
蕭婉清在廣播員的工作結束後，有些生氣地找到王紅旗。
「王紅旗同志，你背後編排人是不好的！」蕭婉清說，「你前幾日說，四小隊的林要武是個廢材，但今日林要武明明是好同志。」
「什麼事？」王紅旗剛回來，他又提前把自己的工作做完，又留出時間打算領著兩個女知青去趁海。
沒曾想剛一到，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責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