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賠罪還是宣戰?
沈令初緊張起來,「怎麼了?」
「還有臉問?」周盛年不滿地掃她一眼,「不瞞你說,咱們酒店去年擴大規模,花費的資金嚴重超出預算,現在財務方面已經出現了資金周轉危機。
大老闆好不容易從秦先生這裡拉到了贊助,要是因為你昨晚的冒失把事情給攪黃了,不單單是你要捲鋪蓋走人,咱們整個酒店上上下下幾百號人也都得回家喝西北風去。」
沈令初沒想到會這麼嚴重,「要不這樣,我親自登門向秦先生道歉。」
一聽這話,周盛年的臉色這才稍微地緩和下來,「倒也用不著親自登門,昨天大老闆就訂好了今晚在二樓的天闕廳設宴款待秦先生,大老闆的意思,到時候你也來,當眾給秦先生敬個酒,若是能得到秦先生的諒解事情自然也就過去了,若是不能……」
周盛年沒有再說下去,可沈令初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晚的宴會不容許她再有絲毫的差池,否則他們都不好過。
可是,她早就答應了女兒要參加今天下午的親子運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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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她為了賺錢起早貪黑,很多時候都顧不上女兒,多虧了對門的張阿婆願意幫著帶孩子。
有時候幼兒園裡有活動,她沒時間的時候也是張阿婆代替她去。
期期雖然沒有很排斥,但她也知道,孩子其實更希望她這個媽媽去。
昨晚這個夜班她就是為了今天的親子運動會專程和別人換的班。
「周總監,我今天下午還有事……」
周盛年毫不客氣地打斷她,「再大的事也都給我往後推!金海岸上下幾百號人的生計問題就是重中之重!」
沈令初沒了堅持的勇氣,「我知道了,周總監。」
周盛年點頭,語氣緩和了些,「小沈,你能理解最好,好好表現,我明年退休,這房務總監的職務你還是很有希望的。」
沈令初也有競爭這個職務的想法。
畢竟,二十多萬的年薪對於她來說極具誘惑力。
她起早貪黑地出來看人臉色,為的不就是錢嗎?
可是,她接著又有些擔憂——
秦溯那渣男,會那麼輕易放過她嗎?
……
天闕廳的款待宴相當隆重。
他們金海岸酒店的所有高層大佬們都到場了,整個宴會上級別最低的就是沈令初這個客房部主管。
一屋子人等了很久,主角秦溯才在大老闆顧成利的陪同下姍姍而來。
簡短的寒暄之後,秦溯在主賓的位子上落座,顧成利則理所當然地坐到了他左手邊的主陪座上。
沈令初坐在最下首,一抬眼就能看到秦溯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四年不見,這男人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他今天穿了身月白色的休閒西裝,烏髮修剪得乾淨利落,精緻的無框銀絲邊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整個人看起來還是那麼儒雅矜貴。
他交疊著雙腿坐在那裡跟顧成利聊著南江當時的商業圈現狀,談吐間所表現出來的斯文從容,一如既往地給她以正人君子的錯覺。
看著那張臉,沈令初不自覺地開始走神。
胳膊肘冷不防被旁邊的人捅了一下,她下意識扭頭,發現頂頭上司周盛年正衝著她使眼色。
她這才注意到,大老闆顧成利正在解釋昨天晚上的事情,「……都怪底下人不懂事,秦先生千萬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顧成利說完朝著她這邊看了一眼,沈令初會意,趕緊端著酒杯從座位上站起來。
在場的人紛紛都將目光投向她。
秦溯也將上身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經心地朝她投來今晚宴會上的第一道眼神。
那張道貌岸然的臉上,每一個細節都在寫著不認識她。
不認識就不認識!
搞得好像她多稀罕認識他似的!
若是換做其他客人,陪著笑臉伏低做小地給他端個酒、做幾句軟話她也是可以的。
但面對著秦溯這張臉,她腦子裡總會不自覺地想起他之前劣跡斑斑的種種。
不把酒潑到他臉上就不錯了,還要向他彎腰?
「秦先生,昨晚的事情怪我沒調查清楚,打擾到您是我的不是,我現在就自罰三杯向您賠罪。」
她說完仰頭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秦溯也不說話,就那麼波瀾不興地看著她喝。
五十三度的高度白酒,她真就一口氣幹了三杯。
挺能喝的,他想。
只是,她這是在向他賠罪?
還是宣戰?
大半夜的把他給叫起來沒頭沒腦地數落一頓,她還義憤填膺上了?
秦溯沒搭理她,偏頭看向顧成利,語氣不緊不慢地很斯文,「我聽說,顧總是良州人?」
話題轉得太快,顧成利愣怔了一下才趕忙接話,「是啊,我是良州人,二十幾歲才到的南江……」
兩個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了良州的風土人情,旁邊的幾個高管也不時地插幾句。
沈令初就這樣被晾了起來。
她拿著酒杯尷尬地站了一會兒便又坐下了。
周盛年不傻,當然能看出來秦溯這是壓根兒就不買她的帳。
事情不解決,他這個頂頭上司也不好過。
席間的閒聊還在繼續,他時不時地插幾句話,最後總算是又把話題給引到了昨晚的事情上。
他先是深刻地自我檢討自己馭下無方,親自給秦溯端了酒表示歉意,接著又衝著沈令初呵斥:
「你還坐那幹嘛?還不趕緊過來給秦先生滿個酒?!」
沈令初握了握杯子,剛從椅子上站起來,顧成利冷著臉發話了:
「你也別道歉了,明天一早就去人事部把手續給辦了,立馬給我捲鋪蓋走人!」
「……」沈令初的臉瞬間慘白。
旁邊的周盛年都有些懵了,「顧總,這……」
顧成利轉頭看向他,「她離職的事情你全程負責,空出來的崗位馬上安排其他人頂上!」
顧成利自然也看出來秦溯不滿意沈令初的道歉,生怕她哪幾句說不好再惹得秦溯不快,乾脆先發制人,以雷霆手段讓秦溯看到他道歉的誠意。
沈令初只覺得頭腦嗡嗡作響,繃了繃嘴唇剛要說什麼,胃裡突然一陣翻湧。
剛才一口氣幹了三杯高度酒,這會兒起作用了。
她捂著嘴扭頭便衝出了包廂,一口氣跑到衛生間裡,對著馬桶吐了個昏天黑地。
吐完之後,她從廁所里出來,站在洗手池前面捧著冷水一下一下地往臉上潑。
她不但胃裡難受,還有些頭疼。
最重要的,心裡委屈。
她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地在這個崗位上幹了這麼多年,居然就這樣被開了。
而且,是在這種公開的場合、以這種極不體面的方式。
最最重要的,還是當著秦溯的面。
她越想越憋屈。
眼淚混合著澆在臉上的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她在水龍頭前面站了很久才意識到旁邊多了個人。
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偏頭看過去,秦溯正站在不遠處面色無瀾地看著她,那眼神,怎麼看都像在興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