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重新開始
蕭衍察覺不到痛意似的。
不過是被扇了一巴掌，旁人打了帝王或許誠惶誠恐，但他這張臉，向來是阿妤打慣了的，當真不覺有什麼。
阿妤動作間傳來陣陣香氣，還是昨晚他給塗的玫瑰香露混合些許藥香，好聞得緊。
他稍稍側過臉去，讓阿妤抬眼就能看清她打的巴掌印，聲音里卻帶著冷厲：「朕憑什麼？就憑朕跟你做了十五載夫妻！」
「你許諾過朕，只此一人共白頭，永生永世不得更改，但你又如何做的？前前後後你沾染了多少野男人，朕不該，也不能質問你嗎？」
原本是能的。
但溫妤現在哪管自己犯過什麼錯，蕭衍可是賜死了她，蕭衍要過她的命啊！
不由分說抬手又是「啪」的一巴掌。
她臉上並無半分懼色，病中臉上的蒼白都因太生氣紅潤幾分，「你還敢提夫妻？蕭衍！你還敢提夫妻！好一個夫妻情深！情深到將我幽禁冷宮，到死都拉我墊背？」
「我想和姑母一樣做北昭的太后，我好不容易熬出頭了，一步，就差一步！你知不知道，我恨死你了！」
蕭衍咽下喉間腥甜，雙手緊緊扼住她雙臂，看著她，話語從唇齒間擠出：「阿妤，朕從未想將你怎麼樣，也從未留下過什麼遺旨，要賜死你。」
溫妤冷冷嗤笑一聲，眉目間儘是嘲諷，顯然不信他所說。
就像不信他原來說，沒碰過那群妃嬪一樣。
蕭衍眉峰沉沉壓著，一團戾氣在眸底盤旋翻湧，目光牢牢鎖在面前單薄的女子身上，良久，忽的自嘲輕笑一聲。
「你腦袋空空，手段低劣，又愛慕虛榮，自你入宮起，就不曾有一日安分守己。朕若想處置，何時不能處置了你？你竟還能說出是朕想要你的命，你長心不曾？」
蕭衍越說心臟越被人揪的緊，想到夢中溫妤被人欺負死的結局，心疼中又夾雜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就你，還想學你姑母？這話你自己說了不發笑嗎，阿妤？
政治權術、手腕謀略，你有哪些？如今北昭兵甲幾何、庫銀多少，你可知曉？
你整日就琢磨著穿哪身衣裳、戴哪件首飾出去能叫人艷羨，如何作禍能惹朕不快，讓你解了當初病重出宮，朕冷落了你的怨氣。
阿妤，朕的乖寶，你能不能清醒些，什麼本事都沒有，朕如何敢給你太后的權勢？
宗室重臣被你打了個遍，你同都不交好。太子並非你我親子，就算朕給你皇權，你能握得住嗎？」
這遭，蕭衍可算把心裡話全吐出來了。
其實他也想明白不少。
並非為蕭逸假傳聖旨之事開脫，而是他真心覺得，以前世朝堂的局面，羌國才剛剛平定，朝局還不穩，他便沒了。
往日旁人對溫妤畢恭畢敬，哪個不是看在他的份上？
只要他還坐在那個位置，溫妤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可若他不在了呢？
恐怕真會如蕭逸所說，她能安穩活過兩年去，都是他們大發慈悲。
蕭衍說這些的目的，也並非讓人難堪，而是在給她分析她為何沒登上太后之位，解釋他沒強迫她去死過。
可這些聽進溫妤耳朵里，全變了味道。
好一個蕭衍！既然他這麼嫌棄她，幹嘛重生後還將自己帶在身邊，找不自在？
她早伺候夠了！
氣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她扶起胸口一陣猛咳，手心帕子下又攥了血跡。
蕭衍見狀，連忙抬手給溫妤拍背，這才找回幾分理智。
阿妤還病著，他這會兒跟她較什麼勁啊？
千錯萬錯都是旁人的錯，阿妤不懂的，他慢慢教就是。
如今比起前世，明明已經進步許多了。
他大掌始終為阿妤順著氣，語氣卻已經軟了下來：「前世，朕知曉你對朕有怨氣，可你後來做下的那些事，不是也真真切切報復回了朕身上？
阿妤，朕跟你說這些，並非想計較誰是誰非，而是感念上天垂憐，給了你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你看我們如今，不是過得很好、很幸福嗎？只要你別再理會高琅之的勾引，等他治好你的病，朕會賞他無數金銀，叫他走得遠遠的！咱們依舊好好相守、恩愛度日，好不好？」
說到後面，已經是近乎哀求的語氣了。
他當真是很愛很愛溫妤。
儘管說著兩人曾經彼此傷害、權當扯平的話，可在無聲的博弈中，他已然處於低位。
蕭衍身為天皇貴胄，自少年登基就註定了這輩子要什麼有什麼，無人敢忤逆天子的話，溫妤是他有限的生命里，唯一的變數。
他嘗試過改變，結果卻是離不開，也割捨不掉。
所以，他只能斂去一個帝王所有的驕矜自負，親自跪在溫妤面前，求她施捨一點憐愛。
就算溫妤不似原來那樣愛他，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只要兩人還是夫妻，還日日彼此相伴、同榻而眠，總有水滴石穿、阿妤徹底原諒他那一日。
蕭衍眼眶發紅，緊緊盯著溫妤，眉眼間帶著不易察覺的希冀。
溫妤神色漠然甩開了他的手，眼中的嫌惡幾乎要溢出來，冷冷道：「不好！一點都不好！」
她看著蕭衍，一字一句道，「蕭衍，你知不知道，就算過了兩世，我最恨的還是你！
你打碎了我本該過的富貴康寧日子，幾次三番不問我的意願，將我強行帶進宮。
你明明已經棄了我了，就因你是帝王，便能連問都不曾問過我，一旨召令，我就要二次進宮，巴巴地去攀附你，我還要感恩戴德、畢恭畢敬，不能心存怨懟，否則就是我不知好歹、離經叛道！」
「多麼荒謬，多麼可笑啊，蕭衍！」溫妤冷冷嗤笑出聲，望向他的眸色更冷了，「還要將這說成愛意，你的愛還當真特別，這般高高在上，這般目中無人！
但是我告訴你，蕭衍，我不稀罕，我不稀罕你居高臨下的施捨！」
話說到這地步，溫妤也不想再忍了。
本來生病就煩，又得知蕭衍隱瞞自己重生的事，一直在騙她，肺都要氣炸了。
她眸色怨毒地瞪著他，不留半分情面：「既然你也重活一世，那便沒什麼可藏著掖著的了，你知道的，我厭惡你，厭惡到恨不得你馬上去死。
你要麼立刻賜我死，要麼立刻放我出宮！否則，只要我留在後宮一日，就會興風作浪，攪得你永無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