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搭台唱戲
從那日之後，蕭衍當真如他所說，再也沒踏足過紫宸宮。
剛開始溫妤還不以為然，心想他不來正好，反正有阿娘和遂心蘭蔻陪著，阿澈和阿爹也時常進宮看望她，自己樂得清閒。
可過了足足三日，蕭衍還是沒動靜。
就連常來紫宸宮打探消息的王忠，這兩日也來得少了。
溫妤倚在窗邊的貴妃椅上，端著手裡的枇杷雪梨羹出神。
心想蕭衍不似這般能耐住性子的人。
前世兩人鬧得那麼難看、見面跟仇人似的，也會日日相見、同榻而眠。
眼下蕭衍既不放她走，也不來看她，該不會宣政殿出了什麼事？
是蕭衍強行要立她為後，宗室重臣造反逼宮了？還是溫太后施壓，不准他過來？
可自己一絲風聲也沒聽到啊。
這兩日假裝無意跟阿娘提起過，阿娘只說前朝沒什麼動靜，一片太平。
至於宣政殿，御前伺候的人一向嘴嚴，什麼也沒聽說。
朝堂上沒事，那問題就是出在蕭衍身上了。
最終，她還是沒忍住。
那夜之後，身子不知怎的，沒兩日便好得差不多了。
如今痊癒的溫妤精神頭好、腳底生風，很有精力去一探究竟。
說干就干。
沒片刻，溫妤帶著兩個貼身伺候的，鬼鬼祟祟溜進宣政殿。
奇怪的是，殿內竟沒一個當值的內侍，王忠也沒像往常一樣候在外頭。
溫妤更納悶了。
她叫遂心蘭蔻候在外面，自己從偏門悄悄溜進去。
遂心蘭蔻對視一眼，想勸娘娘大可不必這般，她又沒被陛下禁足，大搖大擺從正門進去便是。
但瞧見自家娘娘一臉認真模樣，還是將話都咽了回去。
總之，她們將娘娘平安帶到，也算當好了差事，沒辜負陛下對她們的吩咐。
溫妤沒細看兩個侍女的神情，小心翼翼環顧四周，進去後就躲在那棵老槐樹後，觀察著殿內動靜。
須臾，裡頭傳來嘈雜焦急的喊聲：「來人！快來人！去請太醫來，陛下又嘔血了！」
蕭衍怎麼會吐血？
溫妤滿臉疑惑不解。
他身子一向強健得很，因著有旻卑族的血統，又常年操練弓馬騎射，素來連傷風發熱都少見，怎麼會突然嘔血，這般兇險？
溫妤心頭一緊，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便是外傷。
難不成是騎射時候墜馬摔傷了？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若是天子墜馬，這等大事早就傳得滿城皆知，哪裡會像眼下這樣，外面半分風聲都沒有。
加之自己前兩日吐過血，她又想到——該不會是蕭衍同她一樣，是中了毒吧？
與其在這胡思亂想，不如進去一探究竟。
溫妤不再躲藏，明晃晃走進殿內。
帝王染病的消息不能外傳，今日御前伺候的都格外少，直到她來到御書房偏殿門前，都一路暢通無阻。
裡頭傳來王忠慌張的嗓音：「陛下，您就讓奴才去請貴妃娘娘吧！您這症狀跟貴妃當初一模一樣，眼下貴妃痊癒了，您卻將病都攬到了自己身上，還不許奴才們向貴妃透露半分。
您自己也不替自己分說兩句，貴妃娘娘什麼都不知曉，心中怕是還怨您呢！」
帝王唇色泛白，虛弱倚靠在窄榻上。
剛劇烈咳過一陣，呼吸還有些急促：「多事！不准去徒惹貴妃心煩！她病才剛好，又有親人在身邊作陪，想必不想瞧見朕，也不想聽見跟朕有關的事。
終歸是朕虧欠了她，這病不該她來受，就該朕來受過，去……去太醫院，尋高琅之過來！」
王忠一臉擔憂為難。
在他的立場看，陛下娘娘一直都十分恩愛。
但自從娘娘那日單獨召見了高太醫一回，陛下大發雷霆，兩人間的關係便急轉直下。
不過幾日光景，跟仇人似的。
但聽陛下如此吩咐，他只好恭聲應下，轉身去請太醫。
王忠剛一回頭，就見貴妃娘娘直直站在門口，他臉色閃過一抹驚喜神色，忙對榻上的帝王道：「陛下！貴妃娘娘來了！」
蕭衍立刻坐起身，方才還泛著蒼白的臉上添了幾分血色，目光牢牢鎖在門口小身影上，聲音溫潤道：「阿妤，你怎麼來了？」
溫妤徑直略過王忠，走到榻邊，神情複雜地看著蕭衍，一字一句問：「什麼叫，把我的病，攬到了你身上？」
蕭衍強撐著牽動唇角，微笑著：「沒什麼，是下人胡謅，阿妤再近些，朕想抱抱你。」
都幾日沒見到日思夜想的小傢伙了，心裡想得很。
這幾日蕭衍日子過的很不是滋味。
那夜同阿妤親近時，趁她入睡刺破指尖取了幾滴血。
他飲下的次日，身體便起了反應。
起初是狂喜的，只有阿妤的心愛之人才能移蠱救她，那蠱蟲成功移到他身上，不正說明阿妤還是心愛他的嗎？
小傢伙平時咋咋呼呼跟他鬧，還胡言亂語說要離開他，就是在嘴硬。
可高興沒多久，蠱毒上來，身體的痛苦是一方面，他心底翻湧更多的卻是心疼。
這下實打實嘗到了這份蝕骨的苦楚，才真切明白阿妤從前受著什麼樣的罪，哪怕他重活這一世、萬般小心，還是沒能替她躲開這場劫難。
最後便是混合著痛苦和心疼的失落。
他一連病了幾日，每日都會聽宮人稟告阿妤的瑣事，細緻到和她阿娘說了什麼話、每頓膳食吃了什麼飯、有沒有按時喝藥……可阿妤始終沒來看過他一回，連讓宮人來打探都不曾。
阿妤不是還愛著他嘛，怎的對心愛之人這般狠心？
無奈，還是他先按捺不住心思。
給自己搞成這副模樣，想切實體會一次阿妤受過的罪是一方面，更多的則是想趁此拉近彼此間的距離，軟化阿妤對他的態度。
但阿妤遲遲不來，他如何搭台唱戲啊？
這才私底下做了些小動作，將人引了過來。
見眼前阿妤這副神情，蕭衍便知有戲。
阿妤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裡不知如何擔憂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