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再給朕一次機會
滿心疑惑,溫妤才沒心思親熱,依舊執拗逼問他緣由:「為何我的病會到你身上去?你知道了什麼,為何不告訴我?」
「我身上的不是病,如今看也不像是毒,到底是什麼?」
蕭衍面無血色,眉目低垂著,一副自責猶豫模樣。
溫妤再逼問,他便壓抑不住地低咳起來,握在掌心的錦帕掩住唇,等咳勢稍歇,將帕子挪開時,素白的絹面上早已暈開大片刺目的猩紅。
「阿妤,朕不是有意瞞你,可以全都告訴你,但……你能不能答應朕,若朕有命活下來,再給朕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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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朕無福再跟乖寶兒相伴餘生,朕已留下遺旨,賜蕭逸蕭鈺殉葬,給你攝政之權,溫家可扶持新帝繼位。這輩子,無人能再傷你分毫。」
蕭衍說這話時,神態認真嚴肅,可以看出是仔細思量多次了。
溫妤還沒想過若蕭衍再死一次,她當如何。
但她方才看得真切,蕭衍如今的症狀要比她的嚴重得多,就算比前世她最病重之時,也不相上下。
全靠身體底子好,強撐著與她坐起說話罷了,臉色蒼白得要命。
但她並未因此就頭腦一熱、什麼都寬宥了。
她原來受過的傷痛和委屈,除非時間逆轉,否則填補不回來。
「你且先說說看,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先前的糾葛,往後再算。」溫妤還算謹慎地說。
見蕭衍強撐著臉色更慘白了,沒忍心再說什麼傷人的話,上前坐到榻邊,抬手抵著他肩膀,讓人先躺下。
蕭衍趁機摸到小手,說什麼也不肯再放開,說話也要摩挲著阿妤的手才行。
他緩聲道:「你確實不是病了,也不是毒,而是被人下了蠱。」
蕭衍避重就輕跟溫妤說了個大概。
當然了,沒說他已經知道母蠱就在溫瑤身上,是溫瑤和平寧王籌劃毀他所愛;也沒說自己差點給高琅之煮了的事。
著重講自己和阿妤夫妻恩愛、理應有難同當,他也想受一遍阿妤曾經受過的罪,但求阿妤再給他一次機會。
溫妤轉了轉眼珠,思索片刻,問:「太醫可提旁的解蠱方法了?」她記得自己原來患病時也沒找過什麼心愛之人解蠱,就是一直喝高琅之的方子,養了一陣就好了。
蕭衍扶起胸口,又咳了幾聲,看向溫妤一瞬,想解釋,但想到阿妤還沒鬆口,便乾脆閉上長眸。
溫妤喚他:「陛下?陛下?」
蕭衍虛弱無力:「朕還病著,說太多便會嘔血,想睡一會兒。」
溫妤也是受過這罪的人,縱有一肚子話想問,也沒理由在病人虛弱時咄咄逼人,便立刻噤聲了。
溫妤最後也沒能走。
她的手被蕭衍緊緊抓著。見他滿臉病態、合著眼,口中呢喃的是她名字,一副痛苦掙扎模樣,她便放縱他一回,沒收回手扭頭離開。
實在坐不住了,就縮在蕭衍身側,困意上來陪他睡了一會兒。
……
再次睜眼時,趕上高琅之過來給蕭衍請脈。
蕭衍已經醒了。
不知何時,她被人脫了鞋襪,從窄榻外側移去了里側。
這處本是單人歇息的地方,幸好她跟蕭衍體態輕盈,這才堪堪容納下二人。
只不過還是很逼仄,她大半身子都在蕭衍懷裡。
蕭衍正抱著她看診,被衾將她整個身子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個烏黑髮頂和幾縷髮絲,能讓外頭人瞧見裡頭有人,卻不知是她。
溫妤動了動身子,軟軟呢喃了聲:「陛下……有點熱……把被掀開些……」
高琅之聽到動靜,他早便瞥見帝王懷中抱了個什麼東西,捂那麼嚴實,心裡還在想難道他在病中金屋藏嬌、瞞著那位厲害的貴妃?
鬧了半天才知曉,原來是人家夫妻恩愛,有意避著他這個外人呢。
高琅之默默低下頭,一副恭謹模樣繼續診脈。
蕭衍視線冷冷掃過他,落到溫妤身上時,溫柔地掀開些被衾,帶著寵溺道:「還可以再睡會兒,朕吩咐人去準備晚膳了,稍等片刻。」
溫妤感覺身子懶懶的,頭腦也昏沉。
分明御書房偏殿這張榻又窄又小,從前她陪蕭衍理政、困了來此歇息,睡得都不舒服,今日倒是奇怪,貼在這睡一覺睡不夠似的。
意識模糊間,她竟將心頭困惑脫口而出:「這殿中熏的什麼香?跟從前不太一樣啊,聞著叫人直犯困……」
蕭衍沒答話,在輕輕撫著她發頂。
站在一旁侍候的王忠回道:「還是娘娘心細,確實是換薰香了。您有所不知,陛下認床,在偏殿這幾日睡得不好,夜裡又咳得厲害,還是聽了高太醫建議,換了安神助眠的薰香。」
聽這話,溫妤懶懶抬起眼皮,仔細看蕭衍眼底確實有未消散的淤青。
她眸光微動,緊接著又皺眉。
自己也沒非逼著蕭衍住這來啊!
皇宮裡那麼多閒殿屋子,他大可以找間舒服的睡,或是留在紫宸宮,大不了……大不了她住別處去就是。
這般一說,好似她將蕭衍迫害到如此地步的……
他病成這樣,是因為盛了她體內的蠱蟲;他住到御書房,也是因為她偏鬧著出宮、要離蕭衍遠些……
溫妤頓了頓,被這幾句話攪得睡意全無。
癟起張小臉爬著坐起身,看了看蕭衍,又看向高琅之,問道:「陛下的病情如何?瞧著比本宮當日病得還要重,這般咳血也不是辦法,高太醫醫術高超,且仔細為陛下看看,可還有法子醫治?」
高琅之心頭沉甸甸的,臉上閃過幾分愧疚與羞愧神色。
那日是他一時衝動,沒想到帝王真願將蠱引到自己身上。
眼前這位是執掌萬民的帝王,一身干係牽繫著江山興衰,天下蒼生都仰仗著他,自己怎能這般不計後果、魯莽行事?
可救這位嬌滴滴的貴妃時,他都不願牽連旁人性命,對帝王,此心亦然。
沉默許久,他終究閉了閉眼,咬牙道:「貴妃娘娘恕罪,臣無能,眼下除非找到下蠱之人,將蠱蟲母體殺死,暫時還沒有更佳的法子。」
就……找到兇手就行?
聽阿娘說,溫瑤不是已經被宮裡派去的人帶走了嗎?
難道蕭衍還未查出她是兇手?
否則,怎會還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