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車禍不是意外
會議室坐了七個人。沈墨琛在主位,何亮站在他身後,其餘五個股東代表分坐兩側,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給個交代。
沈墨琛翻開手裡的文件夾,聲音很穩。
"公開徵選不是壞事。辰生的渠道和生產線是硬優勢,評審看的是綜合實力——"
"綜合實力?"陳董的手指戳在桌面上,"你那個VPN造謠的事在藥監局掛了號,GMP認證還差兩項,臨床數據缺第三期,你跟我談綜合實力?"
沈墨琛的手在桌下收了一下。
方總沒追著打,只是把眼鏡戴回去,聲音不高不低地補了一句。
"墨琛,外面都在傳,V10項目負責人是你前妻。這事兒是真的吧?"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被人捏住了。
何亮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沈墨琛沒回答這個問題。他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然後站起來。
"一個月。"
他的聲音沉下去,帶著一種押上全部籌碼的狠勁。
"給我一個月,V10的合作一定簽下來。簽不下來——我個人持有的辰生股份全部轉讓,任由各位處置。"
會議室靜了足足五秒。
方總和陳董對視了一眼。方總先開口,語氣比剛才軟了兩分。
"行。一個月。"
散會的時候過了中午。
走廊里的腳步聲散乾淨之後,何亮關上辦公室的門,看著沈墨琛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
"沈總。"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您……真有把握嗎?"
沈墨琛手插在口袋裡,望著三十二樓外面的城市。樓下的車流很密,紅綠燈一閃一滅。
何亮等了很久。
沈墨琛沒回頭,也沒開口。
這是何亮跟了他八年以來,第一次沒有從這個人嘴裡聽到一句斬釘截鐵的"沒問題"。
辦公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公司群發的內部通知——V10公開徵選報名截止日期,還剩二十二天。
沈墨琛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里,倒影的臉色比玻璃外的天色還暗。
……
鹿溪把最後一組數據錄完,摘下手套的時候,師兄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
"師妹,外面有人找你。"
他的表情有點微妙,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像是在斟酌怎麼措辭。
"誰?"
"鹿鳴軒。"師兄壓低了聲音,"沒在前台等,直接上來了。人就站在三樓會議室門口。"
鹿溪手上的動作停了一拍。
這是第四次了。前三次,郵件、電話、托人傳話,她全擋了回去,一個字都沒給。鹿鳴軒不是沈墨琛那種撞了牆還覺得門會自己開的人,他應該很清楚她的態度。
能讓他繞過前台直接上樓的,不是臉皮厚,是手裡有了她不得不聽的東西。
鹿溪把手套丟進廢料盒,往外走。
會議室的門半開著,鹿鳴軒站在門口,沒有往裡坐。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夾克,手裡抱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不厚,但邊角被捏得發皺,像在手裡握了很久。
鹿溪在走廊盡頭看見他的時候,腳步本能地頓了一下。
鹿鳴軒也看見了她。
兩個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對視了不到一秒,鹿溪轉身要走。
"鹿溪。"
鹿鳴軒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忍了很久才開口的分量。
"你爸媽那場車禍,剎車油管是被人做過手腳的。"
鹿溪的鞋底在地面上蹭出一聲短促的摩擦。
她停住了。
背對著他,肩膀線條繃得很緊,手指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起。
鹿鳴軒沒有追上來。他維持著那個距離,聲音放得很平,但字句之間的停頓泄露了某種不安。
"我查了兩年,查到了一些東西。都在這裡面。"
他把文件袋放在會議室門口的條桌上,手指在封口處按了一下,退開半步。
鹿溪沒動。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空調出風口的低鳴。
她站在原地,後腦勺對著鹿鳴軒,喉嚨里像卡了一根刺。理智在告訴她轉身走掉,走回實驗室,關上門,不要被這個姓鹿的牽著鼻子走。
但"剎車油管"四個字釘在她腦子裡,和之前那張行車記錄儀截圖上的深色擦痕重疊在一起。
她轉過身。
臉上沒什麼表情,步子也不快,走到條桌前面,拿起那個文件袋,抽出裡面的資料。
不厚,一共七頁,外加幾張照片。
第一頁是一份修車廠的舊監控截圖,畫質很差,像是從老式硬碟里扒出來的。截圖上有時間戳,正好是她父母出事前一天的下午。畫面中央停著一輛深色轎車,車牌號被柱子擋了一半,但車身輪廓鹿溪認得——那是她父親的車。
一個穿深色外套的人影蹲在車底,只露出半截背影。
第二頁是一份驗車報告。鹿溪的眼睛掃過去,在"制動系統檢測"那一欄停住了。報告上寫的是"正常",但旁邊用紅筆圈了一個極小的標註——鹿鳴軒的字跡,寫著"此頁與原始存檔不一致,疑遭替換"。
她一頁一頁翻下去,手指穩得不像是在看自己父母死因的人。只有指甲蓋泛了白,暴露了她此刻的真實狀態。
鹿鳴軒一直站在兩米開外,沒有湊過來。
鹿溪翻到最後一頁,把資料合上,抬頭看他。
"你查了兩年才查到這些。"
她的聲音很冷,冷到走廊里的溫度都跟著降了兩度。
"是能力不夠,還是選擇性地查?"
鹿鳴軒沒躲她的目光。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東西。
鹿溪沒給他消化的時間,聲音又壓低了半寸。
"當年你就站在大伯和二伯身邊,看著他們把我趕出家門。靈堂里我一個人跪了三天,你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
這幾句話不重,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舊傷口上揭下來的痂。
鹿鳴軒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沒有急著解釋,也沒有急著表態。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他知道她說的全是事實,他沒資格辯駁。
"你現在拿這些來找我,"鹿溪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擱,手指點了點那疊資料,"是良心發現,還是有求於我?"
走廊拐角傳來腳步聲,有人走近又折返,大概是聽到了這邊的對話。
鹿鳴軒沉默了很久。
久到鹿溪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兩個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