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裴家和她什麼關係?
何亮搖頭。
沈墨琛又劃掉一個名字。
「V12呢?」
「V12是V10的疊代版本,技術壁壘更高,整個項目從頭到尾都是鹿溪博士一個人主導的,連研究所內部都只有核心團隊能接觸數據。」何亮把平板往桌上一擱,聲音壓得很低,「沈總,市面上沒有第二個V10,也沒有任何產品能替代它的臨床價值。這條路繞不開鹿溪。」
沈墨琛的拇指在名單邊緣磨了兩下,紙頁被蹭出一道淺痕。
繞不開。
他把合作方名單合上,靠進椅背里,目光落在辦公桌對面的牆上。牆上掛著辰生醫藥成立時的合影,他站在C位,西裝筆挺,意氣風發。
那時候辰生剛拿到第一輪融資,所有人都覺得他是醫藥行業下一個傳奇。
現在傳奇的命捏在前妻手裡,前妻連他的電話都不接。
「何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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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鹿溪最近在忙什麼?」
何亮翻了翻手機備忘錄:「V10公開徵選的報名還在進行中,目前遞交材料的企業超過六十家,前十的藥企基本都到齊了。鹿溪博士這幾天一直在實驗室,沒有外出記錄。」
六十多家。沈墨琛的眉頭壓下來。
辰生連初篩都過不了,外面已經擠了六十多家排隊。他之前覺得V10的合作遲早是他的囊中之物,現在看起來,他連排隊的資格都沒有。
「還有一件事。」何亮的聲音又低了兩度,像是在掂量要不要說。
沈墨琛抬眼看他。
「鹿鳴軒這兩天又去了研究所,前台登記顯示他上過三樓,待了大概二十分鐘。」
沈墨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鹿鳴軒。鹿家大房的人。
「他找鹿溪做什麼?」
「不清楚。前台那邊只記錄了進出時間,沒有訪談內容。」何亮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另外,鹿溪博士上周末請了半天假,行車記錄顯示她去了城東的裴宅。」
裴宅。
沈墨琛的手從桌面收回來,搭在扶手上,指節收得很緊。
裴恪、鹿鳴軒、師兄,三個男人像三根釘子扎在他的視野里,怎麼拔都拔不掉。
他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態。
說嫉妒,不像——他跟鹿溪已經離了婚,她跟誰來往是她的自由,他沒有立場說三道四。
說不在意,更不像——每次聽到一個新名字出現在鹿溪身邊,他胸腔里就會升起一股悶氣,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
五年婚姻里他沒覺得鹿溪有什麼特別。她做飯、帶孩子、打理家務,安安靜靜待在沈家大宅里,像一件擺在角落的家具,用的時候覺得方便,不用的時候壓根想不起來。
現在這件家具忽然被人搬走了,他才發覺那個角落空得刺眼。
而且這件家具現在是全行業搶著要的頂級研究員,是V10的核心負責人,是他辰生醫藥能不能活下去的關鍵。
鹿溪不是變了。
是他從來沒看清過。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沈墨琛的後脖頸發了一陣涼。他把這個念頭按回去,不想承認。
「繼續盯著。」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徵選那邊,看看能不能找關係把辰生的材料遞進去。」
何亮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徵選公告白紙黑字寫了不接受定向推薦」這種廢話,點了下頭出去了。
辦公室的門合上之後,沈墨琛把椅子轉向落地窗。
三十二樓的視野很開闊,城市的天際線在傍晚的餘光里切出一道不規則的輪廓。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樓頂,落在城東的方向——研究所就在那邊。
手機在桌上又亮了一下。
何婉晴的消息。
【墨琛哥,星遙今天又發燒了,你能早點回來嗎?】
沈墨琛掃了一眼,沒回,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辰生的窟窿和鹿溪的拒絕,沒有多餘的精力分給任何人。
——
晚上十一點,沈墨琛的車停在研究所對面的路邊。
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會開到這兒來。從公司出來的時候本來是往家的方向走的,過了第二個紅綠燈,方向盤像是被什麼東西牽著,鬼使神差地拐上了去城東的路。
研究所的大樓在夜色里黑了大半,只有三樓靠東側的一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是鹿溪的。
沈墨琛熄了引擎,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盯著那扇亮燈的窗戶看了很久。
窗簾沒有完全拉上,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在裡面走動,偶爾停下來,像是在看什麼東西,又繼續走。
鹿溪還在加班。
以前在沈家的時候,她每天晚上等他回來吃飯,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他經常到家的時候她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手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醫學期刊。
他那時候以為她看那些期刊是打發時間,就像有些主婦看時尚雜誌一樣。
現在他知道了。她每一頁都在看,每一個數據都在記,她的大腦從來沒有停止過運轉。
是他蠢。
沈墨琛把這兩個字在腦子裡咀嚼了一遍,喉嚨里泛上一股苦味。
他拿起手機,翻到何亮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查清楚鹿溪是什麼時候認識裴恪的,他們到底什麼關係。】
發送鍵按下去的那一刻,他的拇指頓了一下。
裴恪這個名字,是他在何婉晴從鹿溪舊物里翻出來的一張舊照片背面看到的。照片上鹿溪大概十七八歲,站在一棵銀杏樹下,笑得眉眼彎彎,旁邊站著一個少年,身形修長,側臉線條冷峻,跟鹿溪之間隔著半個拳頭的距離——不遠,但也不近,像是刻意維持著某種分寸。
何婉晴把這張照片遞給他的時候,表情是精心調配過的擔憂。
「墨琛哥,我收拾星遙房間的時候,在鹿溪以前的箱子裡翻到的……我不知道該不該給你看。」
沈墨琛當時接過照片,看了兩眼,沒說什麼就放下了。那時候他跟鹿溪已經在走離婚程序,一張舊照片掀不起什麼風浪。
但現在不一樣了。
裴恪,京城裴家,鹿溪去裴宅住了一晚,手機上的消息往來頻繁到他在幼兒園都能撞見。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