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鹿鳴軒被追殺
陳哲。
那個本該在兩年前心梗死在海外、如今卻堂而皇之回國的骨科醫生。
何婉晴的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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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拉出五年前南城跨江高速的事故鑑定書,光標停留在第三方勘驗機構的簽名頁。
那是陳哲出國前最後一次以特聘專家的名義簽字。
桌上的保密手機劇烈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鹿鳴軒的名字。
鹿溪劃開接聽鍵,聽筒里傳來的不是人聲,而是發動機接近紅線區的尖利轟鳴,混雜著金屬外殼撞擊護欄的巨響。
「小溪!別去老宅,快走!」
鹿鳴軒的聲音被風噪撕扯得變了形,劇烈喘息著,伴隨著輪胎在砂石路上打滑的尖嘯。
「二伯的人在後面……兩輛越野車,他們發現我在汽修廠翻當年的報廢件底單了!」
鹿溪按開免提,手掌按在操作台邊緣:「你現在在哪?」
「往北郊廢棄收費站跑……他們想把我擠下路基!」
電話那頭傳來哐當一聲悶響,車身劇烈晃蕩。
鹿鳴軒爆了句粗口,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行車記錄儀雲端備份發你郵箱了!五年前大伯那輛車的剎車油管不是自然磨損,是被人用高壓鉗剪開再用生鐵膠封住的!二伯買通了陳哲做假鑑定,陳哲拿了三百萬跑路……小心二房,他們今晚要封口!」
最後半句話沒說完,聽筒里爆開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扭曲脆響。
重擊聲、擋風玻璃碎裂的嘩啦聲,隨後是一段長達五秒的電波盲音。
鹿溪沒有猶豫,切斷通話,手指在屏幕上直接調出裴恪的私人頻段。
電話幾乎在接通的同一毫秒就被接起。
「鹿鳴軒在北郊舊收費站被兩輛無牌越野攔截,車翻了。」
鹿溪抓起桌上的風衣,大步往實驗室門外走,皮鞋踏在瓷磚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脆響。
「需要接應。」
「裴家第二行動組就在北郊物流園,三分鐘內咬住對方尾巴。」
裴恪的聲音沉穩得沒有半點慌亂,背景里能聽到車門甩上的重響和對講機的指令調度。
「待在研究所,哪都別去。」
「我要去現場。」
「在門口等我,車已經快到了。」
電話掛斷。
鹿溪下樓穿過研究所空曠的門禁大廳。
深夜的寒風迎面灌進領口,吹散了實驗室內殘留的藥劑味。
兩道強烈的疝氣大燈撕開夜色,一輛純黑色的防彈越野車穩穩剎在台階下方,橡膠輪胎在地面擦出刺鼻的焦味。
后座車門由內側推開。
裴恪坐在車內,一身墨黑色的西裝襯得身形挺拔冷峻,修長的手指扣在膝頭,手背青筋微浮。
鹿溪彎腰上車,車門閉鎖的咔噠聲落下的同時,車子已然彈射起步。
「二組傳回消息,現場清理乾淨了。」
裴恪側過頭看她,順手遞過一杯剛撕開封口的溫熱葡萄糖。
「對方棄車跑了兩個,抓到一個活口,鹿鳴軒從翻轉的駕駛室被拖出來了,失血過多,肋骨斷了三根,正在往裴氏旗下的私人療養院送。」
鹿溪接過紙杯,指尖碰到了男人微涼的掌心。
她低頭抿了一小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了胸口那股翻騰的鬱氣。
「他手裡有剎車油管的原件備份。」
鹿溪抬起眼,眸子裡倒映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光影。
「五年前我爸媽在高速上失控,二伯說是疲勞駕駛,陳哲用權威專家的身份背書,說車輛機械結構完全正常。所有人都信了,連我也信了。」
那場事故奪走了她最親的人,也讓她背上了剋死雙親的惡名。
這些年她困在沈墨琛的冷言冷語裡,像個沒有骨頭的影子一樣活著,卻從沒想過,父母的死從頭到尾就是一場明火執仗的謀殺。
裴恪沒接話。
他伸手探過來,動作極輕地將她落在額前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粗糲的指腹蹭過她緊繃的側臉,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五年前你太小,護不住這些。」
男人的視線落在她緊閉的唇線上,聲音低啞沉緩。
「現在不用你一個人扛。」
鹿溪偏頭避開了他的視線,把紙杯捏扁在掌心裡。
「我欠你一個人情。」
裴恪收回手,唇角扯出一道若有若無的弧度,眼底泛著幾分自嘲。
「鹿溪,五年前你為了沈墨琛跟我劃清界限的時候,怎麼沒說欠我人情?」
鹿溪身子微微一僵,沒有吭聲。
車廂內重新歸於安靜,只剩下引擎低沉平順的運轉聲。
半小時後,黑色越野車拐進城南一處隱秘的獨棟療養院。
後門通道拉著警戒線,兩名黑衣安保人員肅立在電梯兩側,見到裴恪微微頷首。
手術室外的指示燈剛剛轉為綠色。
推車從裡面推出來,鹿鳴軒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布滿細小的玻璃劃痕,右腿打著高分子夾板,整個人陷在麻醉未退的昏睡中。
護士長快步走過來,把一隻密封在透明證物袋裡的黑色U盤遞給鹿溪。
塑膠袋上沾染著暗紅色的血塊,邊緣已經有些乾涸凝固。
「傷者在被救出時一直攥在掌心裡,醫生費了很大勁才取出來,身上沒有其他致命傷,天亮前能醒。」
鹿溪握緊那個冰涼的塑膠袋,掌心被U盤堅硬的外殼硌出生疼的印記。
她站在走廊雪白的牆壁前,背脊挺得筆直,垂著眼帘看著地板上的反光。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半扇,深秋深夜的穿堂風呼嘯著卷進來,吹得走廊里的醫用帘布獵獵作響。
一件帶著體溫的厚重黑色呢大衣突然從身後落下,嚴嚴實實地裹住了她單薄微顫的雙肩。
布料上殘留著極淡的冷杉與菸草混合的氣息。
裴恪站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高大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在內,右手隨意搭在大衣的翻領邊緣。
「冷就披著,別硬撐。」
男人的語氣平淡,甚至聽不出多少波瀾。
鹿溪沒有伸手去推開這件大衣。
醫院的空氣帶著刺鼻的碘伏味,這件大衣上的溫度,讓她冰涼的手腳終於找回了一點知覺。
「陳哲今晚在哪?」
她開口,聲音乾澀卻清晰。
「城東麗笙酒店行政套房,用的是偽造的第三國護照登記。」
裴恪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最新的定位監控,眸底浮現出一層凜冽的寒芒。
「二房剛給他轉了第二筆帳,打算明天清晨讓他從海港貨輪離境。」
鹿溪轉過身,將沾血的U盤塞進大衣內側的口袋。
「不能讓他走。」
「他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