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陵園暈倒
裴恪收起手機，目光沉沉地鎖住她的雙眼，神色平靜得令人心驚。
「碼頭我已經讓人扣死了，今晚他在套房裡喝的水，每隔半小時就會有人進去換一次。」
鹿溪抬眼看他，心底明白這個男人在南城的手段有多狠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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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裴恪想留一個人，那個人連踏出房間半步的資格都沒有。
「明天是什麼日子，你記得吧？」
鹿溪問。
裴恪垂下眼帘，視線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
「大伯和伯母的五周年忌日。」
「二伯每年都會帶著全家去西郊陵園作秀，順便在各大媒體前展示他們兄友弟恭的假象。」
鹿溪嘴角浮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冷笑，手指在大衣口袋裡摸到了冰涼的U盤外殼。
「既然他們這麼喜歡在墓碑前演戲，明天我就去送一份大禮。」
裴恪看著她這副渾身帶刺、寸步不讓的模樣，緊繃了一整夜的眉弓終於舒展開些許。
這才是他記憶里那個驚才絕艷、傲骨嶙峋的鹿溪。
而不是過去五年裡，在沈家那個逼仄廚房裡圍著圍裙、整天為柴米油煙和沈墨琛的一句肯定而患得患失的金絲雀。
「需要我帶多少人去幫你？」
裴恪往前跨了半步，身高的壓迫感驟然逼近，低沉的嗓音落在她頭頂。
「不用。」
鹿溪迎上他的視線，眸光深處像是有兩簇冷焰在燃燒。
「有些帳，必須當著所有鏡頭，由我親自來清算。」
裴恪的手指在半空中停滯了半秒，慢慢收回西裝口袋裡。
「隨你。」
他從隨行助理手裡拿過一支黑色的微型定位器，順手放進鹿溪的外套口袋。
「戴好，我不插手你的清算，但也絕不會讓你再失聯五年。」
鹿溪低頭看著口袋邊緣凸起的那一小塊金屬硬物，沒有伸手把它扔出來。
她扣緊呢大衣的排扣，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
「西郊陵園見。」
深秋清晨的南城，天色被大團鉛灰色的陰雲死死壓住。
暴雨像無數條傾斜的鋼針，噼里啪啦砸向車頂與擋風玻璃，激起白蒙蒙的水霧。
鹿溪開著研究所配發的黑色越野車，順著濕滑的柏油盤山公路緩緩上行，在南山陵園的東側偏門踩下了剎車。
車門推開，刺骨的濕風夾雜著泥土的腥氣，徑直灌入領口。
她懷裡抱著一束浸滿水珠的白菊，另一隻手緊緊扣著大衣內側的口袋。
口袋裡裝著那枚沾染著乾涸暗紅血塊的U盤，還有幾頁昨夜列印出來的剎車油管事故底單複印件。
陵園的石階又陡又滑。
鹿溪的腳踝早前在實驗室連軸轉時扭傷過，此時走得很慢，鞋底踩在積水的小坑窪里，泥點濺上了大衣下擺。
她的額頭燙得驚人。
在療養院守到後半夜，連日熬夜做配方分析留下的偏頭痛在陰雨天徹底發作，太陽穴一跳一跳地抽痛。
鹿溪走到半山腰一處雙人合葬墓前停下腳步。
墓碑上的黑白合照被雨水沖得乾乾淨淨，照片裡的一男一女面容溫和，定格在五年前那個晴朗的夏天。
那是她的親生父母。
鹿溪彎腰將懷裡的白菊放在石質供台正中。
雨水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淌，划過蒼白的臉頰，砸在眼睫上，壓得她視線模糊。
她沒有撐傘，呢大衣徹底吸飽了雨水，沉重地壓在肩膀上。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鹿溪跪在堅硬的青石板上，膝蓋撞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動。
她將那幾頁薄薄的複印件緊緊按在墓碑底座上。
雨水立刻洇透了紙張，字跡暈染開來，但末尾第三方機構專家的簽字痕跡依舊清晰可辨。
陳哲。
「五年前，二伯勾結陳哲，在你們車子的剎車油管上動了手腳。」
鹿溪的聲音在傾盆大雨里顯得很輕，卻帶著浸入骨髓的恨意。
「他們說是意外，說是疲勞駕駛，還請來所謂的大師，罵我是剋死雙親的禍害，把我掃地出門。」
「我以前太傻，信了他們的鬼話，甚至以為只要我肯收斂鋒芒，沈墨琛就能護我周全。」
鹿溪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手背青筋浮現。
她看著墓碑上的照片，眼眶酸澀得發脹，壓抑了整整五年的委屈如決堤的洪流在胸膛里瘋狂衝撞。
「沈墨琛沒有心，沈家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窩。」
「我為了所謂的婚姻和家庭，放棄了實驗室，丟掉了我的研究，做了一個每天圍著灶台轉的笑話。」
「甚至連沈星遙……那個我拼了半條命生下來的孩子，也在背後捅我刀子。」
「他叫何婉晴媽媽，幫著外人搶我的東西，把我親手做的點心扔進垃圾桶。」
說到最後，她的聲線終於顫抖起來，胸腔劇烈起伏。
五年裡受過的所有冷遇、侮辱、背叛與剝奪，在這一刻撕扯開皮肉，滾燙的眼淚混著雨水砸進泥濘里。
她將額頭貼在堅硬的墓碑石面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對不起……是我太沒用了。」
「我沒守住你們留給我的鹿氏，也沒能護好原本屬於我的東西。」
「但是這次不會了。」
鹿溪抬起頭，手指拂過照片上母親帶笑的臉頰。
「二房吞下去的每一筆錢，陳哲做過的每一句偽證，我都會讓他們連本帶利吐出來。」
「今天他們要在各大媒體鏡頭前演兄友弟恭，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扒了他們的畫皮。」
話音剛落，一陣劇烈的眩暈感毫無預兆地撞擊了她的腦髓。
眼前的青石墓碑開始重疊、扭曲。
高燒帶來的燥熱與外界刺骨的寒氣在體內拉扯，鹿溪身子晃了晃，試圖抓住墓碑邊緣站起來，手臂卻使不上半點力道。
連續數十個小時的高強度工作，加上大悲大怒的情緒衝擊，這具身體終於到了極限。
視線陷入一片昏暗。
鹿溪脫力倒在泥濘的石階上，手中的U盤從指尖滑脫，滾進了一旁的雜草縫隙里。
……
百米開外的盤山公路旁。
一輛黑色的防彈邁巴赫靜靜停在茂密的松柏樹蔭下。
雨刮器在玻璃上飛快擺動。
裴恪坐在後排，膝蓋上放著一台閃爍綠芒的定位終端。
那個代表鹿溪的信號源，已經在同一個坐標停滯了近二十分鐘。
他透過掛滿水珠的車窗，視線緊緊鎖定在半山腰那片墓區。
當看到那個單薄纖細的身影猛然傾斜、倒在泥水中的那一刻，裴恪眼底慣常的冷靜在這一秒徹底崩裂。
「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