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看你這次怎麼翻身
保鏢還沒來得及撐開黑傘，車門已經被裴恪一把推開。
男人顧不上任何遮蔽，挺拔的身形直接扎進漫天雨幕之中。
名貴的手工西裝瞬間被暴雨打透，皮鞋重重踏過石階上的積水，水花濺髒了褲腳。
他大步跨上陡峭的台階，胸膛起伏劇烈，冷峻的面容上全是一片罕見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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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
裴恪單膝跪倒在泥水裡，伸出雙臂將地上的女人攬入懷中。
指尖觸碰到的皮膚滾燙得嚇人。
鹿溪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嘴唇泛出暗淡的青白，整個人燒得像一塊炭，身子卻在止不住地打顫。
「鹿溪，醒醒，看著我！」
裴恪輕拍她的側臉，低沉的嗓音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戰慄。
這位平日裡在京圈商界翻雲覆雨、喜怒不形於色的掌權人，此刻整條手臂都在克制不住地發緊。
懷裡的人沒有給出任何清醒的回應，眼睫被雨水粘成一縷一縷，呼吸微弱而紊亂。
裴恪不再有片刻耽擱，迅速脫下自己那件還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將濕透的鹿溪牢牢裹住。
他一手託過她的腿彎，另一手扣住她的後背，直接將她橫抱而起。
熱度隔著單薄的濕襯衫傳遞過來。
昏迷中的鹿溪似乎在極度的寒冷中尋到了一處熱源，本能地偏過頭，將滾燙的額頭埋進他的頸窩。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抓緊了他胸口處的襯衫褶皺，攥得很緊，唇縫裡溢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呢喃：「冷……」
裴恪的心臟像是被鈍器重重鑿了一下，酸脹與疼痛同時翻湧上來。
他收攏雙臂，將懷裡輕得過分的女人更深地按在胸前，低頭貼了貼她滿是冷汗與雨水的鬢角。
「沒事了，我在。」
他的嗓音壓得很低，抱著她大步朝山下走去。
腳下的每一步都踩得極實，生怕顛簸到懷裡脆弱的人。
而在二十多米外的一處濃密灌木叢後，一支架設在三角架上的長焦鏡頭正穩穩對準了這個方向。
快門輕微的機械彈動聲被轟鳴的雷雨聲完全掩蓋。
取景器里，南城人人敬畏的裴氏掌權人，渾身濕透，面色是從未示人的焦急與慌亂。
他懷中抱著的，正是前不久剛被沈家趕出家門、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前沈夫人鹿溪。
鏡頭上的紅燈微弱地閃了閃。
兩個披著黑色雨衣的男人蹲在樹叢後，眼底泛出貪婪的光彩。
「拍到了嗎？正臉看得到嗎？」
「清清楚楚！裴恪親自把人抱起來的，外套都裹在鹿溪身上，鹿溪的手還抓著他衣服！」
「這趟活接得太值了……沈墨琛和何小姐給的價碼，拿這幾張照片去談，至少能翻三倍！」
一名偵探迅速拔出相機儲存卡，插進隨身攜帶的防水平板電腦中。
經過簡單裁切的高清原圖劃破雨幕中的網絡信道，被加急打包發送了出去。
……
城南，康和醫院高幹病房。
何婉晴斜靠在床頭，右手輕柔地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病房門外站著兩名沈墨琛安排的安保人員，既是保護，也是為了擋開那些追查生殖中心醜聞的記者。
辰生醫藥如今大廈將傾，但在何婉晴看來，只要她肚子裡懷著沈墨琛的骨肉，沈家的一切就遲早是她的。
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伴隨著短促的蜂鳴。
屏幕顯示收到一封來自匿名郵箱的加密郵件，附帶三張高清圖片。
何婉晴神色慵懶地劃開屏幕，點開了第一張大圖。
下一秒，她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照片上，傾盆暴雨之中，裴恪那張平日裡高不可攀的英挺面孔上滿是失態的焦灼，雙手把渾身濕透的鹿溪緊緊抱在懷裡。
鹿溪的整張臉幾乎全埋進了裴恪的頸側，雙手無意識地攥著男人的領口。
兩人的姿態親昵得容不下第三個人。
何婉晴死死盯著屏幕，修剪得圓潤的指甲用力掐進掌心的軟肉里，幾乎掐出血印。
她一直以為鹿溪不過是個被沈家掃地出門的棄婦，沒有工作，沒有依仗，只能在泥地里打滾。
憑什麼？
憑什麼連裴恪這樣站在頂峰的男人，都要在大雨天像瘋了一樣去抱她？
一股難以遏制的恐慌與嫉恨猛地躥上心頭。
何婉晴眼底的光芒變幻不定，隨後扯出了一個怨毒的冷笑。
沈墨琛最看重面子，骨子裡更是自負到極點，一直覺得鹿溪離開他是為了欲擒故縱。
要是讓他親眼看到，他眼裡那個下賤軟弱的前妻，一轉頭就靠進了京圈權勢最盛的男人懷裡……
何婉晴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直接勾選了轉發。
聯繫人列表里，她毫不猶豫地點中了沈墨琛的名字。
「鹿溪，我看你這次怎麼翻身。」
何婉晴低語著，大拇指按下了發送鍵。
屏幕上的進度條飛速拉滿，頁面彈出一條綠色的提示彈窗：
【圖片已成功送達對方設備】。
送達成功的提示框在屏幕上亮著幽幽的微光。
何婉晴靠在病床頭，指尖在床單邊緣劃出道道褶痕，死死盯著毫無動靜的聊天界面。
預想中沈墨琛雷霆大怒的電話沒有打過來，整個對話框安靜得像一汪沉底的死水。
半山莊園的主樓門廊前，兩道明亮的車燈撕裂了漫天雨幕。
黑色防彈越野車在台階前穩穩剎停，車輪碾過積水，濺起半人高的水花。
裴恪推開車門，連傘都沒接，徑直將懷裡滾燙的人抱下車。
浸透雨水的外套早被他剝下來扔在車廂地板上，他貼身的襯衫被鹿溪身上的熱氣捂得潮濕溫軟，緊緊貼著胸膛。
「裴先生，醫生在二樓候著，消炎針劑準備齊了。」
老管家趙叔打著黑傘迎上前來，剛要伸手接過鹿溪濕漉漉的提包，抬眼撞見裴恪的神情，腳下的步子猛然收住。
這位裴氏的掌舵人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商場上翻江倒海也不曾皺過一下眉，此刻下頜線卻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眼底泛著罕見的血絲。
「全都退出去。」
裴恪的聲音沉啞，腳步沒有半分停頓，抱著鹿溪大步踩上盤旋的實木樓梯。
「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准上三樓。」
趙叔識趣地停在迴廊拐角，抬手示意跟在後面的兩名家庭醫生和幾名女傭退回一樓偏廳。
主臥的房門被裴恪用皮鞋腳尖頂開，又在身後重重合上。
室內恆溫系統運轉平穩，暖意撲面而來，驅散了滿身的濕寒。
裴恪將鹿溪輕輕放在寬大柔軟的大床上。
床單陷下去一塊，深陷其中的女人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濕透的碎發貼在臉頰兩側，嘴唇乾癟起皮，單薄的肩膀還在因為高燒而細微地抽搐。
裴恪單膝跪在地毯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溫度燙得驚人，像是一團悶在軀殼裡的暗火，燒得她連睫毛都在顫動。
裴恪收回手，掌心發燙，心臟跟著狠狠縮了一下。
他站起身扯開領帶，隨手扔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挽起兩截襯衫衣袖，露出線條緊實的小臂。
他沒有叫傭人進屋，而是端來一盆溫水，把柔軟的棉質毛巾浸濕、擰乾。
修長的手指握著溫熱的毛巾，動作放得極緩，一點一點擦拭過鹿溪被雨水打濕的額角、滾燙的面頰，再順著下頜線滑到鎖骨。
每碰一下，懷裡的人就本能地瑟縮，發出難耐的輕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