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襯衫裂成兩半
趙家嶺,趙家嶺,顧名思義,「趙」是村裡的大姓。
原本全村人都是土裡刨食的農民。
直到四十多年前,村里十幾個不怕死的年輕後生義無反顧參軍入伍,最終活下來的,只有一人。
這人就是趙寶歲的爺爺。
後來趙老爺子轉業到地方國營工廠任保衛科幹部,退休後由其大兒子接班,小兒子則留在老家照料父母。
趙寶歲的父親就是這個大兒子。
每年清明節與寒衣節,趙寶歲都會跟隨父親回鄉祭祖,排場大得很。
眼高於頂的城裡大小姐自然不屑於和土裡土氣的農村孩子玩泥巴。
所以她不認識趙晚穗,可趙晚穗卻認識她。
最後一次見面是四個月前,恰好是趙晚穗失身那一天。
當時不年不節的,趙寶歲卻忽然回了村……
「鄉巴佬,這麼盯著我幹什麼?這也就是新社會,要是擱舊社會,我非挖了你那雙狗眼!」
趙寶歲的語氣陰狠,一臉厭惡盯著趙晚穗。
頓了頓,又問道:「你是川渝哪個縣的?」
趙晚穗神思恍惚,下意識答道:「洛溪縣。」
下一刻,只見宋江瀾猛然坐直身體,如獵豹般敏銳的眼睛直勾勾盯了過來。
趙寶歲也大吃一驚。
「這麼巧?你也是洛溪縣的?哪個鎮。」
趙晚穗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後背的汗毛瞬間聳立。
趙寶歲的叔叔可是村長啊!
若是趙寶歲認出她,一定會將她的消息傳回村里。
以哥嫂的德行,肯定會將她抓回去嫁給變態老男人。
心尖一陣陣發顫,趙晚穗面上卻很冷靜,答道:「我家是官莊鎮的。」
趙寶歲聞言一臉不屑與輕蔑。
「原來是城南河灘那邊的逃荒戶啊。」
宋江瀾眼神里的光也瞬間滅了,又變得冷冷淡淡。
趙家嶺村在城北的塬上,離官莊鎮足足有五十公里……
趙寶歲故意挺著還不怎麼顯懷的孕肚,得意洋洋頤氣指使。
「要飯的,還愣著幹什麼?過來給我捶腿,我這肚子裡,可揣著宋家唯一的種,比你十條賤命都金貴!」
趙晚穗忍不住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裡有些苦澀。
都是孕婦,她卻沒有趙寶歲的好命,連累她腹中胎兒都跟著她吃苦。
從她給母親磕頭告別那一刻開始,趙晚穗就沒好好睡過覺。
在家最後那一夜無法入眠,火車上四十多個小時,她怕懷裡剩下的十塊錢被偷走,更是不敢合眼。
此刻已經是晚上十點鐘,足足過去了六十個小時,她的身體早已不堪重負。
好在腹中的孩子很堅強聽話,她除了剛上火車吐過兩次,到現在都還算穩妥。
「歲歲,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讓小趙也喘口氣。」
李秀貞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再看著趙晚穗疲倦的模樣,心裡很不是滋味。
「你看明天行不行?」
「憑什麼明天?我偏就要今天捶腿!」
趙寶歲斜著一雙吊梢眼,惡聲惡氣。
「花錢雇她不是來享福的,別說現在才十點,就是晚上十二點也得伺候我,丫鬟伺候主子,還分白天晚上嗎?」
頓了頓,趙寶歲眼珠子一轉,笑得不懷好意。
「當然,我也不介意您這位首長夫人親自伺候……」
話音未落,只聽宋江瀾厲聲呵斥。
「趙寶歲,你做事別太過分!」
「我過分?宋江瀾你別惹我,我要是不高興,你們宋家就等著斷子絕孫吧!」
趙寶歲全然不在乎有外人在,用最惡毒的話狠戳宋江瀾的痛處。
「你那玩意兒現在除了上廁所,還有什麼用處?在我們農村,你就是頭騸驢!」
她故意用嘲弄的眼神盯住宋江瀾的腰腹部,笑意惡毒。
「哎,你知道騸驢是什麼嗎?就是被閹割的公驢。」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這是趙晚穗從小就明白的道理。
更何況宋江瀾是在戰場負傷,是為了保護國家與人民,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就是有天大的仇,也不能往他這傷口撒鹽啊。
此刻,宋江瀾臉色鐵青,李秀貞滿眼淚水,只有趙寶歲還在用不堪入耳的話羞辱著這對母子。
她根本不害怕,因為她腹中揣著能死死拿捏宋家的尚方寶劍呢。
哪怕身體早已不堪重負,心軟的趙晚穗還是賠笑開了口。
「宋太太別生氣,我這就給您捶腿,先捶左腿好不好?」
她一邊說著,一邊蹲在趙寶歲身邊準備給她捶腿。
離得近,她的前胸不慎觸碰到趙寶歲的腿。
「你是從窯子裡出來的賤人嗎?誰讓你用那髒東西碰我的?」
「這麼大,一看就是沒少伺候男人吧?」
一邊用不堪入耳的話羞辱,趙寶歲一邊抓住趙晚穗的衣領,用力一扯。
「撕拉」一聲,趙晚穗那件被洗到發白的襯衫裂成兩半。
隨著趙晚穗慌亂遮掩,像是有兩隻白鴿在破碎衣衫下振翅欲飛。
下一刻,一件帶著清新肥皂味的軍裝砸在趙晚穗身上,恰好蓋住她暴露在外的雪白肌膚……
是宋江瀾。
他在趙晚穗衣衫被撕裂的瞬間,順手扯過衣帽鉤上自己的軍裝砸了過去。
「你!我說的就是你!」
他指著臉色煞白的趙晚穗,看著她臉上滲血的指甲印,聲音嘶啞陰沉。
「明天一大早,你就離開我家,這裡不歡迎你!」
李秀貞正要說話,宋江瀾已經搶先打斷。
「她剛一來,就攪得家裡雞飛狗跳不得安寧,您說她適合當保姆嗎?」
可小趙來之前,家裡早就雞飛狗跳了呀。
真要說全家不得安寧的罪魁禍首,那是趙寶歲吶!
李秀貞想替趙晚穗辯駁的話剛到嘴邊,卻聽宋江瀾已經拍板做出了決定。
「明天一大早,我就讓人送她回洛溪縣老家,這事兒沒商量的餘地。」
趙晚穗用軍裝緊緊裹住身體,臉色煞白,眼睛通紅,卻沒有哭。
她似乎有些發抖,聲音裡帶著一點忍不住的哭腔。
「李阿姨,我走就是,您別再為難。」
深深吸氣,她看著宋江瀾那陰鬱的眼睛,心裡對這個男人充滿了怨恨,還有道不明的難過。
她實在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他,以至於他這般厭惡自己,甚至不問青紅皂白將屎盆子扣在自己腦袋上。
雖然她想掙錢,但不代表可以無底線出賣自己的尊嚴。
「不用你送我回老家,你放心,我保證以後絕不出現在你面前,絕不攪得你家雞飛狗跳不安寧!」
「不必等明天,我現在換好衣服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