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塊錢保住他的名譽
昨晚,根本沒有人敲響過郝景芬家的門。
「秀貞大姐,你昨天把人從我這裡帶走時,可是拍著胸脯子保證不會虧待。」
郝景芬的語氣裡帶著情緒。
「沒人求著上你們家當保姆,這事兒,你們家太欺負人了。」
李秀貞一時無話可說。
身後忽然傳來開門聲,只見宋江瀾扶著門,艱難走了出來。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⑤⑤.ⒸⓄⓂ
「你瘋了是不是!醫生說你傷口沒長好,過早下地走路會留下後遺症的!」
李秀貞神色驚駭,語調都變了。
見狀,郝景芬也顧不上再埋怨,忙不迭推來輪椅,扶著宋江瀾坐下。
宋江瀾語調沉靜。
「先問問門崗,看她昨晚有沒有離開大院,興許……她去別人家做工了。」
他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趙晚穗眼眶泛紅說過的話。
「你放心,我保證以後絕不出現在你面前。」
心裡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宋江瀾不敢繼續深想下去。
不等李秀貞出門,林志遠已經神色凝重回來了。
他與宋江瀾想到一處,在得知趙晚穗失蹤後,第一時間去門崗那邊問詢情況。
「值勤的哨兵說,她昨晚快十一點時離開了,再沒見回來過。」
因為趙晚穗長得好看,又是烈士的遺孀,所以大家對她印象都很深。
林志遠語調不快,表述能力很強,言簡意賅將事情經過說清楚。
「她離開時拎著包袱,興許是身體難受,一直捂著肚子,往東邊去了。」
大院東邊是一條大河,沿岸有幾個小村子,是個荒涼的地兒,哪有什麼能治病的診所?
李秀貞想起昨晚趙晚穗受過的委屈,渾身一激靈,臉色大變。
「小趙,該不會是想不開做傻事了吧?」
宋江瀾的臉色瞬間大變……
此時的趙晚穗正躺在條件簡陋的鄉村診所里,睡得天昏地暗。
昨晚她離開軍區大院沒多久,肚子就疼得走不動路了。
她心裡滿是害怕與絕望,生怕與她共存四個月的胎兒保不住。
雖然這孩子來得突然,可畢竟是她的骨肉啊!
無助的她坐在漆黑的路邊流淚祈求,一遍遍默念著宋疆南的名字,求他在天有靈救救她與他的孩子。
奇蹟真的發生了。
有一對趕著驢車的好心老夫妻經過,將她送到村診所里。
診所老先生的醫術精湛,打了幾針之後,肚子漸漸不痛,趙晚穗這才鬆了一口氣,沉沉睡過去。
再醒來,窗外落日熔金,河岸風光格外優美。
她竟睡了整整一天。
睡夠了,趙晚穗的體力也漸漸恢復。
她慢慢下了床,摸著咕咕叫的肚子,想找一口飯吃。
乾淨的小院裡,一家六口正圍坐在一起吃飯。
鬚髮盡白的老先生坐在上首主位,正將碗裡的白米飯撥給約七八歲的小孫子。
「白米飯有什麼好吃的?我就喜歡吃這雜糧飯,有嚼勁兒。」
一邊說著,一邊將孫子的雜糧飯撥到自己碗裡。
這溫情的一幕,讓此刻虛弱的趙晚穗羨慕又難過。
她也想家,想媽媽了。
家裡窮,逢年過節才能吃上白米白面,可母親的碗裡永遠都是雜糧飯。
「你們快吃,媽不愛吃白米飯,媽喜歡吃雜糧飯。」
後來趙晚穗才知道,哪有人不喜歡吃香噴噴的白米飯?
不過是母愛偉大,她盡全力的,想把最好的留給子女而已。
老先生發現了站在照壁邊的趙晚穗。
「你醒了?過來,我瞧瞧。」
他溫和一笑,示意趙晚穗走上前,替她把脈。
「回頭加強營養,多休息幾天就好了,年輕人,恢復得快。」
這話等同於給趙晚穗吃了定心丸,她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一放鬆下來,肚子就更餓了。
她看著桌上的飯菜,試探著說道:「能給我一碗飯吃嗎?」
老先生的兒媳婦臉色不太好看,上下打量著趙晚穗,頗為嫌棄。
「你連看病的錢都沒有,還想白吃白喝?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兒?」
昨晚一看到這女病人,她就不同意公公給治病。
穿著不知道哪裡撿來的舊衣服,身上連個包袱都沒有,一看就是窮光蛋。
這些年,公公為了救人,不知道搭進去多少錢,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
趙晚穗當然明白人情冷暖。
她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五斤糧票與五塊錢放在桌上。
「三天的飯錢,夠了嗎?」
兒媳婦的臉色瞬間陰轉晴,拿起錢和糧票數了好幾遍。
「夠!夠了!我這就給你盛飯,你大病初癒,再給你蒸個鵝蛋羹補身子。」
一大碗香噴噴的白米飯,還有鵝蛋羹與鹹菜絲,趙晚穗吃得一乾二淨。
等吃過飯,趙晚穗提出想和老先生單獨聊聊。
「我懷孕的事……您家人知道嗎?」
老先生搖了搖頭。
「哪怕是我家人,也不會隨意知道病人的情況,這是我行醫救人的準則。」
趙晚穗鬆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十塊錢放在桌上。
老先生只拿了兩塊錢。
「診金兩塊錢就夠了。」
卻見趙晚穗又拿出兩塊補上,一起推到老先生面前。
「我想在您這裡住上三天,等腹中胎兒穩當些再走,還有就是……」
她停頓片刻,輕輕咬了咬唇。
「我其實還沒結婚,所以若是有人詢問我的病情,請您替我保密。」
你問趙晚穗心疼錢嗎?
疼,這十塊錢與割她的肉沒什麼區別。
可她不想讓外人知道英雄烈士與她沒結婚先懷孕的事。
她事已至此都無所謂,但卻堅決不允許他死後還被人唾罵嘲笑。
十塊錢保住他的名譽,很值……
老先生是個通透豁達的醫者,行醫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與事。
若非迫不得已,哪個姑娘願意冒著被人唾罵的風險未婚先孕呢?
世事難料,各人都有各人的苦。
老先生收下錢,就算是答應了。
深夜,失眠的趙晚穗坐在窗邊,遙遙看著幾百米之外的長河。
蜿蜒的大河像是一條流動的玉帶,在月色下泛著冷銀色的水光。
河邊似乎有人影影影綽綽走動。
趙晚穗漫不經心猜想,可能是附近的村民在捕魚吧。
她這會兒心情並不好,一直記掛著不知被遺落在何處的小包袱。
包袱里裝著母親給她縫製的衣服鞋襪,還有一捧院子裡老槐樹下的泥土。
那是她思鄉的慰藉,是她與故土最後的聯繫。
不知,小包袱被誰撿走了……
與此同時,宋江瀾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個髒兮兮的小包袱,神色沉沉凝視著水流湍急的河面。
在不遠處,幾十個戰士沿河分散開來,手持長杆正在打撈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