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竟已對她上心至此?
傍晚時分,宋江瀾在幾個小孩手中找到了熟悉的包袱。
裡面的東西沒了,只有個包袱皮,被小孩們弄得滿是泥巴。
一番打聽才找到撿包袱的村民,是其中一個小孩的母親。
「喏,東西都在這裡,就幾件破衣服,還有一包土。」
小孩的母親神色訕訕,顯然沒想到一個不值錢的破包袱能惹來麻煩。
「上午那會兒,我就在河邊看見過,到下午去洗衣服,還在草叢裡,我想著沒人要,才撿回來的。」
頓了頓,她又小聲開口。
「這一看就是包袱主人想不開做了傻事,我們住在河邊,早就見多不怪……」
話說一半,小孩母親只覺得一陣冷意撲面而來。
sto🌈55.c🍈om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一抬頭,就看到宋江瀾想要殺人般的兇狠眼神,嚇得她當場噤聲……
趙晚穗剛失蹤時,宋江瀾心中充斥著隱隱的怒氣。
只是不同意讓她留下做保姆,那個女人就任性賭氣玩消失,全然不珍惜生命。
回頭找到人,他定要狠狠訓斥,親自將人送回洛溪縣,交到她母親手裡!
等第三個夜晚來臨,宋江瀾盯著滔滔涌動的河水,心中一片茫亂鈍痛。
他做錯了嗎?他那時的話真的深深傷害了她嗎?
「團長,找到了!」
深夜,一道急促的喊聲將宋江瀾游離的思緒強行拉回來。
他猛然從輪椅上站起,神色是自己都沒發覺的緊張。
應該,應該是活蹦亂跳的人,對吧?
可接下來,戰士的話卻將宋江瀾打入了黑暗的深淵裡。
「在那邊淺灘的蘆葦叢里,找到了一具年輕的女屍。」
趙晚穗被一陣嗚嗚鬧鬧的動靜吵醒。
她推門出去時,差點與老先生的兒媳婦撞上。
「妹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河邊湊熱鬧?」
說完,也不管趙晚穗同不同意,對方拉著她就走,踩著慘澹的月光,一路走到河邊蘆葦盪。
到了才知道,所謂的湊熱鬧其實是看屍體……
趙晚穗膽子小,並不敢往前湊,只是站在人群最後面聽動靜。
這幾天在老先生家養身體,趙晚穗也聽說河邊來了許多軍人,似乎在打撈搜尋什麼。
她壓根沒當回事,畢竟這一切與她無關。
「讓一下,勞煩老鄉們讓一下啊……」
身後傳來動靜,未等趙晚穗反應過來,她已經被迫跟隨著人群退至路邊,讓出一條通道。
隔著攢動的人頭,她看到一群軍人雷厲風行從遠處走來,而被簇擁其中的,似乎是個坐輪椅的人?
坐輪椅?
趙晚穗不其然想到負傷的宋江瀾。
她努力踮起腳尖想看清楚,奈何幾個人高馬大的軍人上前維持秩序,不偏不倚的,正好擋住趙晚穗的視線……
從得知女屍那一刻起,宋江瀾的心就像是被利刃絞動著,一陣陣鈍痛,一陣陣窒息。
他心裡很清楚,趙晚穗根本沒做錯什麼。
錯的人是他。
他對她產生了不該有的慾念。
他明知她在京城舉目無親處境艱難,依然狠心趕她走。
他從未替她考慮過,是他親手逼死了她……
輪椅無法進入蘆葦盪里。
宋江瀾不顧自己的腿傷加重,忍著劇痛站起身來,踉踉蹌蹌走向女屍。
十米,五米,三米……
每往前走一步,每靠近女屍一米,宋江瀾的痛苦就增加一分。
分不清是身體的痛還是心理的痛。
如果,他是說如果。
如果她能起死復生,他一定不會再趕她走了。
不就是留在家裡做保姆,多大點兒事?
她若是真喜歡,就是一輩子留下也無妨,他養得起。
至於趙寶歲那邊……
他只是嫌麻煩不想與趙寶歲犯口舌,並不是怕她。
若他真想護著誰,就算十個趙寶歲加起來也不足為懼。
護著?
對,只是看在趙晚穗是戰友遺孀的份上,他才關心與保護她,僅此而已。
宋疆南,你的英魂若聽得見,就顯顯靈,護佑你的未婚妻起死回生吧!
女屍已經被抬上岸,身體泡得腫脹,仰面平躺,臉上蓋著一塊布,左手無力搭垂在地上。
「不是她!」
只看了一眼,宋江瀾原本緊繃的臉龐忽然鬆弛下來。
「把我輪椅搬過來,腿疼得很。」
他的語調不覺輕快,招手示意後面的兵送來輪椅,如釋重負坐下。
一名副連長撓著頭詢問。
「團長,你咋知道不是?還沒掀開布看臉呢!」
「女屍的手指粗短,典型的杵狀指,但她的手指細長,指甲蓋是飽滿圓潤的弧度,很好區別。」
宋江瀾指著女屍被泡到發白髮脹的手耐心解釋。
副連長一臉欽佩豎起大拇指。
「我與她也有一面之緣,卻連模樣都記不清楚,您竟連這點細節都觀察得一清二楚,不愧是您!」
宋江瀾驀然一愣。
他竟已對她上心至此?
甚至連手指這樣微不足道的細節也瞭然於心……
保險起見,還是掀開布辨認過,的確不是趙晚穗。
宋江瀾剛將女屍移交給聞訊趕來的公安同志,只見林志遠匆匆趕來,那張冷白的麵皮滿是激動。
「有對拉泔水的老夫妻說,那晚曾在大院附近撿到個生病的年輕女孩……」
趙晚穗早就從河邊回來了,人多,她怕撞到腹中胎兒。
剛陷入朦朧睡意,忽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你們找誰……哎,幹什麼的,怎麼還硬往裡闖呢!」
隨著老先生兒子的驚呼聲,院子裡傳來凌亂急促的腳步聲。
宋江瀾低沉的聲音幾乎同時傳入趙晚穗耳中。
「她就住這個屋?老七,開門……反鎖?踹開!」
下一刻,單薄的木門發出巨大響聲,在飛揚的塵土中,門板轟然倒地。
宋江瀾一步步邁進房間裡,全然感覺不到傷口的疼痛。
身體是從未有過的輕快與鬆弛,甚至帶著一絲激動愉悅。
哪怕光線昏暗,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坐在床上的女人……
像是宿命的盛大救贖。
黑夜是最好的偽裝。
宋江瀾神色貪婪凝視著那一道倩影,久久,吐出一口濁氣。
「趙晚穗。」
他在黑暗中走到床邊,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和。
「對不起,之前是我考慮不周,才讓你受了委屈,甚至半夜無處可去。」
「以後你就留在我家做保姆,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再也不會有人趕你走了。」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如果是那天晚上,趙晚穗聽到這樣的話,一定欣喜若狂激動落淚。
可經歷這一遭,她早已認清自己的身份。
京城不是她的家,不管她如何努力,這裡都沒有她的立足之處。
「宋團長。」
趙晚穗的聲音依然清泠泠,帶著明顯的疏離與冷淡。
「謝謝你的好意,可是我要回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