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加班費另算
手帕還搭在她唇畔,他的指節幾乎擦過她的臉頰,溫熱的觸感讓兩人呼吸同時一滯。
四目相對,耳房內安靜得能聽見窗外廊下風過竹梢的輕響。
他率先回過神,緩緩收回手,將手帕疊好塞回袖中,面上仍端著那副慣常的冷峻,耳根卻悄然浮上一抹極淡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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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沾了湯汁。」他嗓音微啞,偏開視線。
楚雲汐眨了眨眼,垂下頭,夾起一塊蝦仁塞進嘴裡,含糊道:「多謝王爺。」
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她埋頭將剩下幾口飯菜匆匆咽下,動作快得像怕被人瞧見什麼似的。
蕭塵玦也不催,只端坐在對面,慢條斯理地飲著那盞清茶,眼底餘光卻始終沒從她身上移開。
不多時慧娘便回來了,推門進屋見二人氣氛微妙,只當無事發生。
手腳麻利地將茶几上的碗碟收攏乾淨,又泡上一壺新茶,取過空食盒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蕭塵玦將一杯溫茶推至楚雲汐手邊,開口道:「錦繡閣那些卷宗都看過了吧,可有找到什麼線索?」
楚雲汐接過茶抿了一口,定了定神,將方才翻閱冊子所得一一道來。
從失蹤繡娘的倉促記錄,到採買絲線數量與成品銷量的巨大缺口,再到屍骨上鎖魂針的痕跡,條理分明,分毫不漏。
說完她神色凝重,指尖輕叩案面:「沈挽月口中那個黑袍面具人,能潛伏京城多年未露馬腳,道行不淺,怕是比之前那些邪修都強。」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蕭塵玦:「那黑袍人身份莫測,難於查詢,此案還得從裴國舅那邊著手。」
蕭塵玦微微頷首,聲線低沉:「那依雲汐之見,該如何入手?」
楚雲汐沉吟片刻,道:「裴國舅一身戾氣,手上沾染不少人命。」
「像沈家這般被他強奪家產的富商,想來不在少數。
既然陛下不許你查錦繡閣,那便從其他方向入手。
只要有能實錘他罪證的案子,將他捉拿歸案,再審訊他,撬開那黑袍人的底細。」
蕭塵玦指尖一頓,唇角慢慢揚起:「雲汐所想,竟與本王不謀而合。」
「說來湊巧,此前漕運一案,線索之中便牽扯裴國舅。」
「不如,本王將這條線一併交由你來查?」
「別別別!」楚雲汐連連擺手,身子往後仰了仰,像只炸毛的貓,
「我初來乍到,哪能攬下那麼大的任務。」
「我手中有錦繡閣一案便好,其他的案子交給其他同僚即可。」
「若是需要我從旁協助,倒也無妨。」
見她渾身都寫滿抗拒,蕭塵玦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語氣添了幾分戲謔:
「瞧把你嚇得。放心,不會額外加重你的差事。」
他起身,理了理袖口,語氣一轉:「不過稍後你還是要隨本王去個地方。」
素來冷硬寡言的靖王竟也會開起玩笑,楚雲汐愣了愣,隨即頷首應下。
馬車出了靖察司,一路向北,駛出城門。
楚雲汐掀開車簾一角,見街景漸稀,道旁樹木愈發高大茂密,不由疑惑:「王爺,這是去何處?」
蕭塵玦倚靠著車壁,闔目養神,淡淡應道:「到了你便知曉。」
約莫半柱香時辰,馬車停穩。
楚雲汐下車抬眼,眼前是一座不算巍峨,卻草木蓊鬱的山丘——望京山。
「隨我來。」蕭塵玦翻身下馬,步履沉穩踏上山間小徑。
楚雲汐提了提裙擺跟上,隱蘿與慧娘落後數步。
穿過一片密林,前方豁然出現一處山壁,壁根處有一洞口,洞口被幾塊巨石半掩,若非有人引路,極難察覺。
一道修長身影從洞內迎出,身著靛藍短褐,面容清瘦,眉目間透著幾分書卷氣。
是多日未見的景書。
見了蕭塵玦,景書拱手一禮:「王爺。」
而後轉向楚雲汐,唇角含笑:「楚姑娘,歡迎入靖察司。」
「謝謝!」楚雲汐淺淺頷首回禮,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向他身後的洞口。
注意到她的視線,景書神色一肅:「東西是暗中被攔截的,全在山洞內。請王爺與楚姑娘查閱。」
楚雲汐心中一動,隨二人踏入洞中。
山洞內並不深,卻極乾燥,壁上嵌了幾盞長明燈,將洞府照得通明。
而洞內兩側,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口紅木箱籠,箱蓋半敞,露出裡頭金光燦燦、珠光寶氣的物事。
楚雲汐腳步一頓,瞳孔微縮。
金元寶堆疊得方方正正,成串東珠在燈火下漾著溫潤光澤,翡翠如意、瑪瑙擺件、象牙雕屏……
一箱箱一摞摞,幾乎填滿洞室兩側。
粗略看去,不下三十箱。
她倒吸一口涼氣,轉頭看向蕭塵玦:」這……」
蕭塵玦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那些箱籠,語氣平淡:
「漕運案中截獲的贓銀。裴國舅名下三家米行、兩處碼頭,暗中替他洗了三年黑錢。」
「這些財物從水路運出京城時,被本王的人截下,未入官庫。」
楚雲汐回過神來,眸光微閃:「不入官庫,是怕走漏風聲?」
「是。」景書接話,語氣凝重,「裴國舅耳目眾多,一旦入官庫,不出半日他便知曉。屆時這些物證怕是要'不翼而飛'。」
蕭塵玦側目看向楚雲汐:「本王帶你來此,是讓你看看這潭水有多深。」
「裴琰這些年貪墨、勒索、奪產所得,遠不止錦繡閣一處。」
「這些贓物,便是日後扳倒他的底牌之一。」
楚雲汐緩步走近一隻箱籠,指尖輕拂過一枚金元寶。
黃金觸手冰涼沉墜,隱隱縈繞著一縷極淡的煞氣——
沾染過血的財帛,終究帶著揮之不去的陰穢。
她收回手,眸色沉靜:「王爺的意思是,讓我從這些贓物的來源入手,追查裴國舅其他罪證?」
「聰明。」
蕭塵玦唇角微勾,「錦繡閣明面上動不了,便從暗處抽絲剝繭。這些箱子裡每一件物事,都能追出一條線。你若需要人手,景書便是你在這方面的眼睛。」
景書朝楚雲汐拱了拱手,眼中帶著幾分期待。
楚雲汐嘴角微微一抽,心底暗自腹誹:說好不再給我加差事的!
她恍惚生出一種錯覺,踏入靖察司,如同一頭扎進了賊窩。
只是事已至此,她也不能袖手旁觀。
楚雲汐環顧洞內滿箱財寶,忽而輕笑一聲:「好一座金山。裴國舅搜刮民脂民膏,倒真沒虧待自己。」
她轉身看向蕭塵玦,眸中已有決斷:「行。這些線索我接了。不過——」
她豎起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晃了晃:「加班費另算。」
蕭塵玦一怔,隨即低笑出聲,笑聲在洞壁間迴蕩,竟比方才那曖昧的沉默更讓楚雲汐耳根發熱。
「好。加班費,本王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