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放長線,釣大魚
楚雲汐見他笑,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連忙移開目光,重新落回那些箱籠之上,斂去面上那點不自在,正色道:
「這些贓物沾著血煞,尋常差役觸碰久了,容易心神受擾,生出夢魘。
清點登記之事,我來做,景書從旁記錄來源線索便可,旁人不必入洞。」
景書聞言點頭:「楚姑娘考慮周全。此前我們只敢遠遠看守,不敢長時間靠近。」
蕭塵玦眸光沉沉落在她側臉上,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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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第一。一旦察覺陰邪異動,不必強行支撐,見機行事。」
「曉得。」
楚雲汐彎腰,從箱中拾起一枚嵌紅寶石的金簪,指尖輕輕撫過簪身。
寶石底下,隱著一道極淡的血色紋路,是昔日被奪產自盡的主人留下的殘念印記。
她閉目凝神片刻,一縷微弱的畫面在腦海一閃而過:
江南一處宅院,婦人被逼自縊,家產被僕役盡數搬走送往碼頭。
「找到了第一條線索。」
楚雲汐抬眼,將金簪遞給景書,「記下此物,原主江南陳氏,家產被裴琰強奪,人已亡故。順著這條往江南查,能挖出一樁奪產命案。」
景書連忙取出隨身攜帶的簿冊與炭筆,飛快落筆記錄。
蕭塵玦靜靜立在一旁,不打擾她推演,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洞中長明燈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纖細卻挺拔。
楚雲汐接連翻看數件寶物,一件件辨認附著其上的殘念,將一樁樁被掩埋的舊案娓娓道出。
江南商戶、中原鹽商、京中世家,被裴琰巧取豪奪的人,遠不止沈家。
無數命案,都被這堆金銀死死掩蓋,封存在這深山洞穴之中。
半晌,她才停下動作,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
靈力耗損不少,臉色透出一層淺白。
蕭塵玦見狀上前半步,低聲問道:「累了?先歇片刻。」
楚雲汐微微搖頭,眉梢凝起一絲疑惑:
「只是有一事不解。裴國舅劫掠了這麼多富貴人家,所得財物,不該只有這山洞裡的這些才對。」
蕭塵玦神色凝重,頷首道:「嗯,我們的人只是暗中攔截了這批財物而已,往日他往外輸出的財物定然不少。」
「只是還未查清他把這些掠奪來的財物運到何處、用來做什麼。」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財物早已被秘密運出了大靖國界。」
楚雲汐愕然:「王爺的意思是,裴國舅或許有資敵之嫌?」
蕭塵玦搖頭:「還不確定,但也不否定。畢竟那麼大批的財物流向他國,定不只是簡單的資敵。」
楚雲汐默然。
國舅在大靖的地位已然是天花板,活得隨心所欲,又有皇后為靠山,他為何要把那些掠奪來的財物運出大靖?
看著不似一般的財產轉移或洗白。
她心中微動,低聲猜測:「裴國舅運出那些財物,若不是為了轉移財產或資敵,那便是上貢。」
「關鍵節點或許還是在那黑袍人身上。」
她正疑惑時,洞外傳來急切的腳步聲。
慧娘匆匆從洞口進來,面上帶著幾分急色,壓低聲音道:
「姑娘,姐姐傳來消息,陸家老夫人今日又與一神秘人在家廟相會。」
「那人一身黑袍戴著面具,被稱作'右使',說是今日有批貨要臨時更換路線,需從陸家的碼頭停靠取貨,讓陸家派人配合……」
楚雲汐與蕭塵玦對視一眼,眸中同時閃過一絲銳光。
「王爺。」楚雲汐聲音壓得極低,「您說那位與陸老夫人相會的右使,與裴國舅勾結的黑袍人,會不會是同一人?」
「而他口中的'貨物',會不會就是你們攔截的這批?」
蕭塵玦嘴角輕抿,淡淡頷首:「極有可能。看來,我們要放長線,釣這條大魚。」
他當即看向景書,沉聲吩咐:「山洞這批貨,你們從哪兒攔截下來的,再秘密放回原處。不要驚動運貨的人。」
景書拱手:「是。好在之前我們便是用幾十箱重石代替了這批財物,沒有打草驚蛇,再放回去也不難。」
蕭塵玦頷首,轉向楚雲汐:「接下來,還要勞煩你動用紙人術。」
楚雲汐當即會意,從挎包內掏出一隻巴掌大的油紙包,層層揭開,露出一排巴掌大小、用黃符紙折成的小人。
她咬破指尖,以血在紙人眉心各點一記,口中念訣,五指一揚。
「去。」
紙人遇血而活,迎風便長,化作尺許高的紙偶,落地無聲,動作卻靈巧如生。
楚雲汐指尖微動,指揮它們分別藏入那些財物箱籠的夾層縫隙之中。
「這樣便好了。」
她收手,指尖血跡已自行止住,「稍後我們便能借這些紙人,隨時追蹤對方行蹤,伺機揪出黑袍人。」
蕭塵玦垂眸看了一眼那些安靜蜷縮在箱籠中的紙偶,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做得好。景書,安排人手,今夜子時將這批箱子原路送回碼頭。」
「屬下明白。」
楚雲汐抬手輕撫耳上青玉耳墜,沈挽月的殘魂微微一動。
她低聲道:「挽月,再等幾日。或許那害你全家的黑袍人,很快便會露出尾巴。」
與此同時,國舅府書房。
燭火被窗縫滲入的夜風吹得搖曳不定,將牆上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裴琰斜倚在太師椅上,指尖捻著一串紫檀佛珠,面上還掛著慣常的笑意。
而他對面,那道黑袍身影如墨漬般融在暗處,青銅面具下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錦繡閣已經暴露,往後你安分些,不要去招惹靖察司那群人。」
裴琰笑呵呵地擺了擺手:「意外,純屬意外。那繡莊暴露不過是一隻野貓掉進枯井罷了,與我何干?」
黑袍人聲音陡然沉了下去:「主子說了,錦繡閣既然暴露,便捨棄罷了。」
裴琰捻珠的手一頓,臉上的笑僵了僵:「那錦繡閣日進斗金,說捨棄……未免太可惜了些。」
「這是主子的命令。」
四個字,冷硬如鐵,不容置喙。
裴琰面上肌肉抽了抽,終是滿臉不甘地拱手:「……是,本侯遵命。」
黑袍人又往前踏了一步,陰影幾乎覆上裴琰的案桌:
「近來靖察司差役很是活躍,安全起見,近期上貢的那批東西全都改一條路線,在陸家旗下的殘蘆港交接,不得有誤。」
裴琰神色一肅,起身拱手稱是:「下官明白。」
話音落下,再抬起頭時,書房內已沒了黑袍人的蹤影。
夜風灌入,燭火猛地一晃。
裴琰面上的恭敬瞬間消散殆盡,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咬牙切齒:
「什麼東西!仗著主子的勢,沒少壓迫老子。
這些年上貢的財物堆成山,連個水花都不見主子賞回來。
老子到底要何時才能做主子的副手……」
他喃喃著,眼底卻浮起一層近乎痴狂的亮光,那是掩不住的對那位神秘主子的崇拜與渴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