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醋王,靖王的彆扭


  申時末刻,夕陽西垂,漫天漫地鋪開一層淺橙霞光,將望京山的石階浸上一層融融暖意。

  楚雲汐同蕭塵玦一行人下山,剛行至山腳,正要登車,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潤如玉的嗓音:

  

  「雲汐姑娘?」

  楚雲汐循聲回身,不遠處立著一老一少兩道身影。

  老者年約六旬,面容慈和,眼底含著淺淺笑意望向她;

  老者身側立著一名身形修長的俊朗男子,一身月白錦袍,腰間束玉帶,眉目如畫,容貌俊朗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楚雲汐眼眸一亮,快步上前,驚喜出聲:「盛老夫人!」

  她看向身側男子,略一遲疑,輕聲試探:「你是……盛三公子?」

  那人眉眼彎起,拱手淺揖:「正是在下。」

  楚雲汐微微一怔,一時看得有些失神。

  她從前見過盛沐凡遭咒術反噬的模樣,面色灰敗,皺紋深陷,鬢髮染霜,蒼老如同五旬之人。

  可此刻咒解之後,劍眉星目,鼻若懸膽,唇線清雋,肌膚瑩潤,那些被重病掩蓋的儒雅書卷氣盡數舒展。

  立於落日餘暉之中,恍若是古卷丹青里走出的翩翩佳公子。

  「沒想到盛公子解咒恢復容貌之後,竟是這般俊朗。」楚雲汐回過神,訕訕一笑。

  一旁的盛安忍不住開口:「我家公子從前可是京城第一美男!若非當年那怪症——」

  話音未落,便被盛沐凡一聲輕咳打斷:「盛安,休得多言。」

  一絲薄紅漫上盛沐凡面頰,他微微側首,幾分靦腆藏在眼底。

  盛老夫人淺淺一笑,上前握住楚雲汐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慈和:

  「方才我在山上泉安寺禮佛下山,遠遠看背影像你,便叫沐凡喚一聲,沒想到果真遇上。倒是一場巧相逢。」

  說著,她眼角餘光瞥見楚雲汐身後負手靜立的蕭塵玦,微微一怔,低聲問道:

  「雲汐……可是同靖王殿下一道?」

  楚雲汐點頭,回身引著盛老夫人幾步上前。

  雙方互相見禮,盛老夫人攜盛沐凡躬身行禮:「身參見靖王殿下。」

  蕭塵玦抬手虛扶,語氣溫和淡然:「盛老夫人不必多禮。」

  幾句寒暄過後,楚雲汐向盛老夫人解釋:「我如今入了靖察司,算是有一份差使在身。」

  盛老夫人愣了愣,隨即眼中漾開讚許:

  「好!好!誰說女子不如男?能入靖察司的,無一不是能人。」

  「靖王眼光獨到,你身懷本事,入靖察司才不算埋沒。」

  盛沐凡亦含笑頷首:「楚姑娘果敢聰慧,令人敬佩。我聽聞靖察司辦案,非大才不能入,姑娘當真巾幗不讓鬚眉。」

  他微微傾身靠近楚雲汐幾分,壓低嗓音:「楚姑娘,你果然料事如神。」

  「先前聽你囑咐,我命盛安快馬奔赴南疆給大哥送信,提防身邊細作,果不其然,他最信任的副將便是內鬼。」

  「若不是你的提醒,大哥險些遭了大禍。」

  盛沐凡說話時微微俯身,月白錦袍的袖角幾乎擦過楚雲汐手背,眉眼間笑意溫柔專注。

  全然不曾察覺身後那道目光驟然沉冷。

  盛老夫人看著二人,心中愈發喜愛楚雲汐,也因大孫子之事連連道謝。

  心底暗自思忖:這姑娘聰慧果敢,心地仁善,若是能做盛家的人該有多好。

  ——-

  馬車一旁,昭武望著盛沐凡,低聲感慨:

  「盛三公子何時痊癒復原了?不愧是昔日京城第一美男,容貌實在奪目。」

  「看他這般模樣,同楚姑娘倒是十分熟稔。」

  身側景書隨口附和:「可不是,二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看著格外般配。」

  「你瞧眉眼間,竟還有幾分相似,這便是世人所說的夫妻相……嘶!昭武,你踩我腳做什麼!」

  景書吃痛,抬眼瞪向昭武。

  昭武拼命朝他使眼色,額角冷汗都下來了。

  景書長久在外辦案,尚不知楚雲汐早已與靖王定下婚約,方才隨口一句,昭武卻清晰感受到主子周身的寒氣驟然下沉,叫人脊背發涼。

  蕭塵玦原本負手立在石階上,面上無波無瀾。

  可隨著那盛沐凡越說越近、越湊越近,他垂在袖中的指節已緩緩攥緊。

  那一身月白錦袍刺目,那人俯身靠近她、眉眼含笑的模樣,落在他眼底格外礙眼。

  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下頜線繃得死緊。

  不等昭武開口提醒,便見蕭塵玦已邁開長腿,步履沉穩卻比方才快了數分地朝楚雲汐那邊走去。

  玄色袍角掃過石階,落日為他肩頭鍍上一層金邊,面上依舊是慣常的冷峻,只是深邃眼眸之下,翻湧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暗潮。

  剛走近,便聽見盛老夫人笑著開口:「雲汐,你可有許了人家?若是尚未——」

  「盛老夫人,盛三公子。」

  蕭塵玦淡淡開口打斷她的話,語氣不冷不熱,「本王與楚姑娘尚有些公務要議,先行一步了。」

  他走到楚雲汐身側,極自然地站定,步子一偏,恰好將她與盛沐凡之間那半步距離徹底隔斷。

  玄色衣袖堪堪擦過她肩頭,半是護在身側,分寸看著不動聲色。

  可那股子宣示意味,昭武在十步開外都聞到了。

  盛老夫人話頭被截,愣了一瞬,旋即看見蕭塵玦側身而立、與楚雲汐肩並肩的姿態。

  再瞥見他垂眸看向雲汐時那一閃而過的深沉目光,

  老太太何等眼色,頓時心領神會,忙笑著福了福身:

  」是老身失言,王爺公務繁忙,老身便不多打擾。「

  蕭塵玦面上不顯,可那攥緊的指節終於鬆了幾分。

  他側目看向楚雲汐,聲音低了幾分:「上車。」

  楚雲汐眨了眨眼,乖乖應了一聲:「哦。」

  盛沐凡拱手作別,目光在楚雲汐與蕭塵玦之間一轉,唇角笑意依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

  馬車緩緩駛動,楚雲汐坐在車內,掀開車簾一角回望。

  盛老夫人攜盛沐凡的身影漸漸被夕陽拉遠。

  她放下帘子,轉頭便對上蕭塵玦幽深的目光。

  他闔目養神,面上仍是一貫的冷峻,可那道目光卻從睫毛縫隙間漏出來,沉沉地落在她臉上,像是要把她面上每一寸表情都看穿。

  「王爺方才……是不是走太快了些?」她疑惑問。

  蕭塵玦闔著的眼帘微動,沒睜眼,嗓音卻比平日低了幾分:「公務在身,自然要快。」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暗自找著理由:「山路濕滑,遲了怕天黑難行。」

  ——山路?

  濕滑?

  楚雲汐一怔,滿心愕然。

  望京山腳下這條路平坦得能跑馬車,哪來的濕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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