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皇叔來了！
蘇太后指尖停在扶手上，半晌未動。
她緩緩轉頭看向周嬤嬤，見老嬤嬤伏在地上抖如篩糠，淚已沾襟，才知楚雲汐所言非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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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文帝看向楚雲汐的眼神徹底變了。
方才只是覺得這丫頭有趣，此刻卻多了一層鄭重，甚至隱隱帶著忌憚。
噬魂咒之事尚可存疑，但一個從未見過周嬤嬤的少女，竟能將她三十多年前的家世、入宮後的際遇，連太后都不曾知曉的隱秘娓娓道來。
這絕非巧合，更不是一句「胡言亂語」便能搪塞。
蘇太后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語氣里那層居高臨下的冷意散了大半：「……倒是哀家眼拙了。」
她緩緩坐正，目光在楚雲汐與蕭塵玦之間逡巡片刻，面上浮起一絲為難之色：
「只是……哀家此前已向謝霜親口承諾，要撮合小九與她。如今這承諾兌現不了，總得給謝家一個交代，免得太尉府說哀家出爾反爾，哀家心中也過意不去。」
蕭塵玦眉頭微動，還未開口，宣文帝已放下茶盞，眸光微動，緩緩道：
「既然小九與謝霜的婚事作罷，謝家姑娘年歲也不小，總不能這般一直耽擱。
朕膝下尚有幾位皇子未曾成家——」
他頓了頓，似在心中盤算，隨即道：「二皇子蕭懷瑾，年二十，容貌俊雅，性情溫厚，才學斐然。朕看將謝霜許給懷瑾，倒是一樁天作之合。」
蘇太后聞言，略一思忖，緩緩頷首：「懷瑾那孩子……性子沉穩不張揚，文章寫得極好，待人也有分寸。若謝霜嫁於他，倒也不算委屈。」
她目光掃過幾人，定聲道：
「既是如此，此事便這般定下。今日宴上，哀家尋個時機與太尉夫人透個口風。」
楚雲汐垂眸行了一禮，聲音清淺：「雲汐謝太后成全。」
蕭塵玦亦拱手：「兒臣謝母妃與皇兄。」
宣文帝擺了擺手，笑意重回眉眼：「好了，不必這般謝來謝去，倒像是朕與你母妃刻意為難你們一般。」
「時辰不早，洗塵宴該開席了，你們先往文清殿去吧，朕與母后稍後便至。」
蘇太后起身，由周嬤嬤攙扶著，淡淡瞥了楚雲汐一眼，終究再無半句苛責，只道：「去吧。」
二人辭出東暖閣。
走出永壽宮門時，夜風撲面，楚雲汐深吸一口氣，肩頭那點繃了許久的力道終於卸下來。
她側頭看向蕭塵玦，見他面色如常，眼底卻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柔意。
蕭塵玦垂眸看她，低聲道：「方才算周嬤嬤那一段，你何時看出來的？」
楚雲汐眨了眨眼，唇角微彎：「她腕間有青州一帶的繡紋老繭，指腹有緙絲留下的薄疤，鬢邊別著一枚褪色的布花——那是青州鄉下女兒家給母親守孝三年後才摘的樣式。至於其餘的……」
她頓了頓，沒說下去。
蕭塵玦瞭然，沒追問。
玄術師的本事，他早已見識過不止一次。
兩人並肩往文清殿方向走去，夜風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一道，交疊在青石板上，不分彼此。
——
文清殿內，絲竹之聲悠揚婉轉，燈火煌煌如晝。
楚明月端坐在角落席上，算是真正見識到什麼是眾星拱月了。
那位謝家姑娘自入座後，上前搭訕招呼的人就沒斷過，
幾位侯夫人、伯夫人輪番上前寒暄，誇讚的話如流水般沒間斷過，
什麼"國色天香""仙姿玉骨""天山第一人"，聽得她耳膜都起了繭。
可偏偏那些貴婦們說得真心實意，面上滿是仰慕，半點不似作偽。
在楚明月眼中，只剩蝕骨的艷羨，像一根細刺扎在心口，拔不出，咽不下。
不多時，太子蕭懷煜攜諸位皇子、公主們
入殿，殿內氣氛愈發熱鬧。
太子身著玄青蟒袍，眉目與宣文帝有七分相似，自帶少年人未褪盡的鋒銳。
身後跟著三皇子蕭懷瑜、四皇子蕭懷璋，還有以長公主令儀為首的幾位公主。
楚明月隨家人一同起身跪拜，額頭觸地之時，心潮翻湧，面頰發燙。
這可是皇家皇子與公主，從前在盈都，她連想見一面都不敢奢望，此刻竟近在咫尺。
她雖激動，卻也謹記柳氏的教誨，強壓下心頭的波瀾，規規矩矩行完禮。
只是端坐回去時，下意識挺直了脊背，讓胸前那傲人的柔軟在衣料下展露得恰到好處，
既不過分招搖，又足以引人側目。
她身旁的楚文謹心中卻焦灼不已。
太子皇子都已到場，雲汐怎麼還未現身？
這般遲遲不到，衛免太過失禮！
正念及此，殿外忽然傳來內侍尖細悠長的通報聲——
"靖王殿下到——！"
滿殿賓客齊齊一震。
絲竹聲戛然而止，談笑漸息，殿內霎時安靜下來。
方才圍著謝霜攀談的一眾命婦也停下話語，帶著惶恐與好奇，目光齊刷刷投向殿門。
幾位皇子公主臉上也浮出幾分訝異。
長公主令儀眼前一亮，輕輕拍手，喜聲道：「皇叔來了！」
要知道，往日靖王身染隱疾，性情孤冷，除卻皇家重大祭祀，幾乎從不赴各類宮宴。
今日不過一場內廷小宴，他竟親自前來，實在出人意料。
殿門口，玄色身影邁過門檻，步履沉穩。
蕭塵玦一身玄色蟒袍玉帶，通身氣度淵渟岳峙，目光淡淡掃過滿殿賓客，面上不辨喜怒。
而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緋衣少女垂眸隨行，白狐裘大氅襯得她面若芙蓉，步履從容，不卑不亢。
滿殿目光如潮水般湧來，詫異、審視、好奇、艷羨，交織落在二人身上。
楚文謹猛地站起身，眼中又驚又喜，嘴唇微顫了，總算來了。
殿內前排席位之上，謝霜靜靜端坐。
面紗遮面，一雙眼眸望見靖王的剎那驟然亮起，可視線落至他身側並肩而立的楚雲汐時，眸光便是微微一凝，隨即裹上一層深沉的探究。
她是誰？
為何會同玦師兄一道，還靠得這般近！
那是連她都未曾靠近過的距離。
謝霜面紗後的眸子輕輕眯起，絕色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意。
她稍作沉吟，旋即起身，蓮步款款，裊裊婷婷朝著靖王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