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爬在地上像狗一樣舔食


  沈南汐腳步一頓,低垂的明眸從腳上的瓜子皮上堪堪抬起,淡淡看了眼那兩腮塌陷、眉眼刁蠻的婆子。

  無論如何,不能摔了自己吃飯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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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踢了一下腳,把瓜子皮踢掉,語氣平和地把碗伸出去:「麻煩了。」

  只見那婆子一翻白眼看向沈南汐,也沒接碗,懶懶一伸手,拿起菜盆里的勺子,隨意挖起半勺洋芋梅乾菜,滴著湯汁便衝著沈南汐的碗揮了過來。

  沈南汐剛要去接,那婆子突然反扣勺子,一勺菜「啪嗒」一下,全部灑在了地上。

  醬色湯汁濺在了沈南汐那發白的青布鞋上,一點點暈染開,污漬不堪,一股濕意粘住腳面。

  沈南汐拿著碗的手不由堪堪握緊,飯碗不好端,那她也不能餓死。

  她那黑白分明如秋水的眸流波一轉,看向那臉頰凹陷的婆子。

  然而那婆子嫌惡地一撇嘴,尖銳道:「你這死丫頭,怎麼端得碗,生生浪費了一勺菜,你當侯爺這府里的糧食都是白白刮來的?告訴你,這府里沒那麼多閒飯給你吃,只這一勺,接不住便沒了!」

  沈南汐墨眸中浮上一層冷光,道:「那盆里不是還有麼?」

  「哼!」婆子一聲冷哼:「府里那麼多人不用吃飯麼?都給你了旁人吃什麼?」

  「噹啷」一聲,婆子把勺子扔進了盆里,那架勢是絕不再給沈南汐挖一勺。

  她扯著薄紙片一樣的嘴責難:「想吃便把地上的收起來,旁的趁早別想!」

  坐在長桌上吃飯的吊梢眼也驀然發笑,「活該!不想餓著,那就爬在地上像狗一樣舔食好了。」

  其他幾個奴婢也喁喁低語,低笑聲像蚊蚋一樣充斥著整個房間。

  加上婆子「噼啪」的嗑瓜子聲,一齊攻擊著沈南汐的耳膜。

  她端著碗,冷眼從吊梢眼那裡收回,落在婆子那尖銳、瓜子汁糊滿的嘴叉,在她眼裡越發放大。

  她冷眸一轉把碗「砰」的一聲放在大盆旁邊,伸手便自行去拿勺,一手拿勺,一手端盆,

  「擦擦」兩下,勺子刮著木盆響,把裡面的菜歸置一堆,狠狠挖了一大勺扣進自己的大碗裡。

  那婆子往嘴裡送瓜子的手一頓,驚愕地看著沈南汐的動作,反應過來後便去奪對方手裡的勺子:「放肆!」

  她邊奪邊嚷:「這前院廚房裡,還沒有誰敢越我張婆子的權,豈能叫你個罪奴騎在我頭上!」

  她的手死死攥住勺柄,和沈南汐相互撕扯。

  沈南汐本是想著挖一勺便罷,但她如此張牙舞爪,她也不讓著她,生生和她撕扯著又挖了一勺。

  然而對方死拽著那勺子不鬆手,眼看著勺子裡的菜扣進盆里,沈南汐便再撕扯著挖一勺,幾個來回後,沈南汐思緒一轉,拉拽的手猛然一松,便見那一勺菜悠得一下,向著張婆子的臉揮了上去。

  對方反應不及眨眼一躲,卻未躲開,便見一勺掛著洋芋汁的黑綠菜葉糊了她滿臉。

  她整個人閉著眼愣住,吃飯的幾個丫頭也驀地瞠目結舌。

  霎時間,空氣里安靜得只聽見灶里柴火的噼啪聲和外面風吹樹葉的窸窣聲。

  沈南汐冷眸從張婆子臉上斂回,從另一個蓋著盆的破鑼中拿出兩個白面饅頭,見有兩個水煮蛋,也一併拿上,端上菜碗便出了院子,坐在石階上吃飯。

  陡然聽到屋裡一聲嚎:「哎呦!天殺的,我張婆子在侯府兩年了,什麼時候被人這樣欺辱過!」

  那婆子一邊嚎一邊「呸呸」,幾個丫鬟幫著罵沈南汐,勸撫那張婆子。

  沈南汐這幾個月吃糠咽菜,早已消磨了曾經大小姐錦衣玉食的習慣,吃下人的飯食同樣胃口極好,專心吃飯,毫不理會屋裡的動靜。

  吃完了飯把碗洗乾淨,便出了廚房。

  那張婆子坐在條凳上只恨恨地看著她,卻沒再說什麼。

  出了廚房,來了白氏身邊的一個婆子,聽那些奴婢們都喚作她甄媽媽。

  她模樣嚴肅,但是說話較為溫和,傳白氏的話,讓她去跪祠堂。

  沈南汐往祠堂去,剛走不遠,便聽到那吊梢眼的奴婢跑到了甄媽媽身邊。

  不用猜,一定是將方才她與那張婆子的衝突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沈南汐已經心有準備,想是用不了多久,白氏便又要讓人來傳她,又要讓人打死她了。

  來到祠堂,入鼻一股香火氣。

  香爐里剛燃燒完兩柱香,紅褐色條案上飄落一滴香灰。

  她沒直挺挺跪在蒲團上傷自己的膝蓋,而是半坐半跪,倒是得一會兒閒工夫來歇息。

  不一會兒,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進來的人竟是那個叫明月的丫鬟。

  沈南汐與她對上眼神,她眯著清秀的單眼皮一笑:「你和那張婆子鬥法的事,這麼一會兒功夫已經傳遍整個侯府了。」

  沈南汐淡然一笑,她並不想與人斗什麼法,不過是保護自己罷了。

  明月拿著掃帚抹布,先掃青石地面,再擦條案、牌位、香爐,邊幹活邊聊,「不過,你還需提防著他們些,那些人,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的。」

  沈南汐頷首,看著明月利落的動作心中念頭一起,問道:「侯府的奴婢有出府上街的機會麼?」

  在蕭徹的府上,她自知不可能像其他奴僕們一樣有份例,就連逢年節也不能有賞賜,能有口飯吃,也是為了不讓她餓死,好來報復、折磨她。

  她得找機會出去,只要出去,便有來錢的渠道。

  可以找個書肆幫人畫畫掙點銀子,可以用掙來的第一筆銀子壓到繡坊,攬些活計回來悄悄繡些繡品掙錢。

  如此,來錢快些,攢夠了可以傍身的銀子,便可以逃走。

  明月打掃著條案上的灰,轉頭看了眼沈南汐,「你想出去?」

  「……」沈南汐怔了一瞬,正想找個藉口。

  明月卻先一步替她道:「我知曉,你曾經是大小姐,常能到外面隨意逛逛,茶樓書肆戲園子,快活得很,如今淪落到這般地步,定是極其不適的。」

  沈南汐交疊在腿上的手輕輕扣著自己的指頭,橫波眉眼低垂,翹鼻挺秀,明月看著暗暗慨嘆:如此標誌的大小姐,也能落得這般境地,命運坎坷。

  讓她這個不過是家境貧苦被父母賣掉的,算是心裡平衡一些。

  「奴僕們想要出府確實是不易的,除非主子們跟前得臉的,能陪著主子們出去吹吹外面的風,看看外面的熱鬧。總之我們怕是沒那個機會。」明月道。

  聽到這句話,沈南汐一顆心一點點墜下去。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氣勢洶洶的腳步聲,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一個攜卷著張狂氣勢的身影堵在了門前。

  不錯,是那吊梢眼奴婢,她語氣不善:「罪奴,夫人傳你!」

  沈南汐堪堪抬起長睫。

  白氏……又想要打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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