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能不能抱我上去?


  一旁等候的親衛長墨,聽到沈南汐這一聲喚垂下眼皮。

  曾經,沈姑娘笑得那樣甜,每每都喚侯爺「景衡」。

  他們二人的甜蜜過往,他都見過,如今,這般模樣,沈姑娘叫得如此生疏,讓他心裡都生出滿腔悲涼。

  何況曾經那般愛戀她、把她寶一樣捧在手心的侯爺呢?

  只見蕭徹停下腳步,未回頭,也未應聲,只一副孤絕的高大背影站在那裡,等著她說接下來的話。

  沈南汐遲疑須臾,終是把自己隱忍了幾日的話問出口,「我爹被冤枉,是不是你找人陷害他?」

  這句話說完,便見蕭徹孤絕的背影一動未動,只那牽著韁繩的手似乎越攥越緊,㩐得那韁繩愈發繃直。

  好半晌才見他堪堪轉過身來。

  

  驀然,空氣中明顯生出一陣說不清的惡寒。

  一張封神俊朗而冰寒的臉,眼睛噙著一絲嘲諷,語氣輕慢而低沉:「設計陷害?」

  當初,二人分道揚鑣便是因為彼此父輩的家仇爭執,她言語中懷疑蕭太傅果真有不臣之心,也牽連到了他,為此,愈發加重了他的怒氣。

  一對相愛的男女,最重要的便是對對方的信任與正面肯定,而她如此懷疑他們父子。

  尤其是對一個向來享有清正之名的老臣和忠君報國的大將來說,她的懷疑,是對他和他父親極深的恥辱,是斬斷他們情絲的無情鐵刃。

  她知道這個道理,可是她深信父親不會平白污衊蕭太傅,因此,讓她不得不存了這樣的疑惑。

  而今,她的父親卷在那場同工部貪墨江南疏通河道和築橋款銀的大案。

  她的父親一直都在喊冤,可是面對老家堂叔那裡查出的五萬兩白銀是鐵證。

  她相信他的父親,那麼這其中一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而與她沈家有著深仇大恨的,除了蕭家,她想不出旁的什麼人。

  沈南汐看著他,迎著他那冰冷嘲諷的一雙深眸,等著答案。

  只看蕭徹驀然一聲冷笑,而後笑意陡然一收,字字如箭矢,射向她,「沈南汐,只有你不知道,你的父親沈青山,他本就是個表里不一的小人!」

  「他表面清正廉明鐵面無私,實則與人朋比為奸,他是自尋死路!」

  「當年,他勾結謝瓊山,成為謝瓊山的狗,為了替謝瓊山除掉我父親這個反對外戚的老臣,誣陷我父親入獄致死!」

  「如今,他罪有應得不過是謝瓊山這些個外戚被皇上查出罪證,而你父親沈青山這條狗,被謝瓊山棄了遮掩罪證罷了!他的死,是他咎由自取。」

  他語氣的狠絕更甚,「不妨告訴你,當年,若不是我皇命在身趕赴關西,我定親手殺了沈青山,為父兄復仇,只可惜,沒能如願!」

  「……」蕭徹這番決絕的話讓沈南汐怔默無言,身體的每一處脈絡、每一寸肺腑都被什麼激烈的氣浪衝擊,讓她整個人驀然感覺一陣暈眩。

  她腳下用力強站穩。

  眼看著蕭徹帶著一陣極寒肅風從她身前掠過。

  方一出門便聽到葉蓁蓁的聲音。

  「景衡哥哥!」

  沈南汐站在角門內,看到葉蓁蓁身著一身水紅束腰騎馬裝,廣袖飄飄,金線白靴,頭髮纏著紅緞帶,在兩側編成兩隻麻花長鞭,額前墜一隻紅寶石眉心墜,很是用心裝扮了一番。

  一道金燦燦的朝陽照在她身上臉上,愈發明艷。

  「景衡哥哥,我們走吧。」她不會等著蕭徹去找她的,只有先出手才沒有意外。

  蕭徹沒有應聲,黑著臉,一扯韁繩,預要翻身上馬。

  身側葉蓁蓁嬌聲道:「景衡哥哥,我不會上馬,你……能不能抱我上去?」

  蕭徹在那高大的油黑色大馬前站定片刻。

  恰好,通過角門與陸九微相對,他遲疑須臾,一轉身走向與他並排的葉蓁蓁。

  葉蓁蓁牽一匹棕色小母馬,與蕭徹高大的身形比起來就如同一隻還未滿月的小玩具。

  葉蓁蓁想著蕭徹要抱她的架勢,心裡竊喜,緊抿嘴角,然而下一秒……

  「啊!」她一聲尖叫。

  只見蕭徹一手驀地提住她的後腰帶,像拎小雞一樣將人提起,扔包袱一樣把人扔在馬背上!

  葉蓁蓁一個前仰抱住馬脖子,半晌才爬起來坐穩,彎起的嘴角也撇了下去。

  但她很快恢復該有的歡喜情緒,雖然不如意,但看到角門裡僵持在那裡的沈南汐特意高聲道:「景衡哥哥,你的力氣好大呀!」

  管她是怎麼上的馬,前面那匹黑馬擋著沈南汐的視線,在對方看來便是蕭徹將她抱上馬的。

  「景衡哥哥,你幫我牽著韁繩,我害怕!」葉蓁蓁衝著馬上的蕭徹嬌聲道。

  翻身上馬的蕭徹側身對著沈南汐,那高隆起的眉峰、高挺的鼻樑以及分明的下頜,留給她一個涼薄的輪廓。

  他接過葉蓁蓁的韁繩便一甩馬鞭策馬走了。

  「哎呀!」葉蓁蓁一個後仰,差點從馬上掉了下來。

  長墨隨後上馬,騎在馬上看了眼依舊垂眸站在角門裡的沈南汐,欲言又止,最終策馬跟了上去。

  沈南汐緊攥的食指堪堪鬆了松,心也徹底散了。

  蕭徹,時常都會有女子向他示好,在街上會莫名收到從茶肆二樓飄下來的絲帕。

  那年七夕節夜裡,她和蕭徹去游湖,就在剛上船時,突然一個女子不知從那個地方撲在蕭徹的懷裡。

  聲音嬌軟道:「小將軍抱歉。」但沒有要從他懷裡起來的意思。

  沈南汐努嘴冷冷看著,蕭徹沒有一句廢話,單手一提,直接提著那女子的後襟,把人甩向一邊。

  「噗通」一聲,把對方扔進了河裡。

  隨後便牽她的手。

  她甩開,他卻反緊扣,淺笑一聲:「就喜歡夭夭這矜傲的小勁兒。」

  他說,這輩子絕不再給別的女人沾到他的機會。

  沈南汐嘴角堪堪勾起一抹苦澀的淺笑,繼而提起髒污桶出了角門。

  她把自己方才看到的那些都從自己的腦袋挖出,專心眼前該做的事。

  唯有快些離開,才是最要緊的。

  倒髒水的活一個晨起的時間做完,依著陸管事的話去到前院的外廚房裡吃早飯。

  外廚房是專給府里家丁小廝奴僕們做飯的。

  那吊梢眼丫鬟和幾個奴婢坐在一張長桌上,看到沈南汐進來齊齊投來刀一般的目光。

  沈南汐不搭理那些人,拿了一個碗去和婆子打飯。

  那婆子站在長條案前,守著幾盆已經快見底的菜嗑瓜子。

  看到拿著碗過來的沈南汐,她眼皮懶懶一抬,「呸」的一聲將皮吐在沈南汐洗到發白的青布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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