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心「砰砰」的
阿史那揭穿蕭徹不該過問他們夫妻間的事。
便見他從沈南汐的身上斂回視線，銳目一轉與阿史那對上視線。
他驀然勾唇一聲冷嗤，長眸中浮現一抹嘲笑之色，「阿史那國王怕是誤會了，」他盯著他，接著道：「不瞞你說，你家妻，與我一故人有兩分像，故才多看了兩眼，國王可莫要醋了。」
「……哦？原來如此。」阿史那也只想提醒蕭徹作為堂堂一國重臣，不要覬覦旁人的女人，話點到為止便沒必要再繼續此話題。
然而沒想到蕭徹又繼續追問，道：「你不覺得，你的夫人與我曾經的奴婢沈南汐，有兩分相似之處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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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不遠處的沈南汐整個身子倏然一震，只聽「撕拉」一聲。
他抱著小糰子的手一軟，小傢伙從她手中滑落，扯住了她手臂的杏色紗袖，把花邊袖扯壞了。
阿史那和蕭徹同時轉過頭來，便見小糰子踮著腳尖，用小手拽著壞了的紗袖，下意識用大雍話道：「娘親，小糰子給娘親縫。」
一句利落的中原話讓蕭徹眼鋒一挑，盯著小糰子那張臉定住神，幾息後便聽他語氣幽幽，道：「小王子中原話說得很好。」
他這句話讓沈南汐的手掌心冒出了一層薄薄的汗，她心跳「砰砰」的，但依舊強裝沒聽懂，哄著眼前的孩子。
便聽阿史那不疾不徐道：「我平常會和他說些中原話，小孩子學得快。」
蕭徹的眼神未離開母子二人，淡淡的，深深的，又漫不經心道：
「哦？貴夫人不是聽不懂中原話？令郎倒是在這個時候下意識說出一句，好似常常和其母親用大雍話來交流。」
沈南汐聽到這句話，那砰砰跳著的心反倒是陡然一下窒住了。
先前她與蕭徹年少相傾，多數時歡愉，未有隔著心的互相猜忌，讓她從未知他竟然這般多疑。
到底是自己從未了解過他，還是這些年，他經官場淬鍊，心思也愈發老謀深算了。
沈南汐讓自己沉住心，知曉阿史那該能應付過他。
只見阿史那神色不變，氣定神閒一抹淡笑，「這孩子與我學中原話多了，總想讓他母親也來學，時不時還會教她幾句，有時便下意識說了出來。」
此話說完好半晌，才見蕭徹斂回視線，悠悠道：「教兒嬰孩，教婦初來。甚好。」
沈南汐一顆心終於落回心裡，他到底沒有太過往那方面想，算是遮掩過去了。
蕭徹先一步走了，她便和阿史那回到殿裡喝茶暫歇，等候前往朝宴大殿。
就在他們剛進殿內沒多久，便有個宮婢拿著針線來，為沈南汐縫撕裂開的袖口。
沈南汐坐在酸枝木官帽椅上，由著那宮婢縫袖口，沉默著和阿史那對上視線，二人看了眼小糰子。
到底不過才是兩歲的小孩，哪裡能那麼謹慎。
待那奴婢走了，沈南汐把小糰子抱到身前，摸了摸小傢伙的臉頰，「小糰子方才緊張說了中原話自己知道麼？」
小傢伙濃密的長睫忽閃忽閃闔動兩下，粉嘟嘟的小嘴努了努：「對不起娘親。」
沈南汐在小額頭上親了一口：「沒關係的。但是一會兒要記得哦。」
「嗯，小糰子記住了。」小傢伙說完抱住娘親的脖子，以貼貼的方式來再次道歉。
半個時辰後，一家人去往朝宴大殿。
沈南汐看到了葉蓁蓁，讓她訝異的是，對方依舊是未出閣女子的髮髻。
一身杏粉色的對襟廣袖長襖，披著雲肩，紅底綠團花式雲肩，頭戴珠翠，耳墜赤金累絲嵌紅寶石耳墜，與蕭徹坐在皇帝和太后的下首東主位，同她和阿史那迎面相對。
照理，宴請外邦使者都是朝中大臣，讓葉蓁蓁前來，是因為阿史那帶了女眷，便讓高官帶一女眷來作陪。
大雍身份最高的官眷，自然是超品國公、一品太傅的未婚妻。
二人尚未成親，她想，興許是這兩年裡朝中局勢不穩，才耽擱至今。
方才在朝上時葉蓁蓁在後殿候著，聽聞下朝被謝太后叫了去，眼下是同太后一起來的。
沈南汐看著對面鋪著明黃布帛食案後的女人，她下巴微揚起，一雙眼睛故作自持，藏有暗暗的得意，內心一定為身為蕭徹的未婚妻而滿是榮光。
沈南汐眼眸輕移，便看到蕭徹那雙眼睛又與她的視線相會。
她毫未停留，淡漠撇開，轉頭去看向自己身邊的兒子。
小皇帝念了一段禮部擬好的開場詞，太后又接著簡單說了幾句後便開宴。
一眾身著藍裙白襖紅比甲的宮娥，雙手捧著髹金檀木食盤，步履輕盈而規制嚴謹地邁著步子端上一道道珍饈美饌。
紅燒鹿尾、醬燒鹿筋、蒸熊掌、黃燜魚翅、宮門獻魚、御用佛跳牆等。
葷素湯點一應俱全。
小糰子坐在阿史那和沈南汐的中間，看了桌上的飯食，偷偷拽娘親的小拇指，想吃，但也不忘記娘親的教導，眾人不開宴他便也不動筷。
宴席初上後，太后又致辭道：「昆吾國王遠道而來，且品嘗我大雍的美食，望國王和爾等使臣暢飲。」
沈南汐看著鳳椅上坐著的年輕太后，其姿態雍容，眉目威儀，周身都透著手握至高無上權位的凜然氣度。
她眼鋒一轉看向下首蕭徹，目光倏然柔了半分，並未說話，只是沖他頷首。
便見蕭徹眉宇凜凜端起酒杯，赫然身姿站起，向阿史那一行昆吾客人捧杯，只道：「國王，夫人及眾位使臣，請暢飲。」
沈南汐看著他，不知是他故意在太后和皇帝面前收斂鋒芒，還是無心多講，總歸這句話顯得極其簡潔。
這之後，便是其他眾臣各自儘自己的職責，與那些使臣遙敬碰杯。
宴席上不會說什么正事，宴飲配以歌舞，殿內繞樑弦音舞曲，一眾舞姬長袖翩躚地從殿外裊娜而入，隨著舞樂在大殿中央莊重而婉轉地舞起來。
眾人且欣賞舞曲，且慢斟款飲，沈南汐保持著邦交之禮最得體的笑，不得不時而抬頭看前方，她有一瞬向前一望時，便見葉蓁蓁似乎注意到了蕭徹看向她這裡的目光。
在蕭徹那一雙沉沉的眸落在她這裡、良久未移開時，她看到葉蓁蓁好奇地瞥了眼蕭徹，順著他的視線便也向她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