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太后，她的眼睛像不像沈南汐
這讓沈南汐一時間竟有些侷促，倏然躲開的話，未免心虛得愈加明顯。
於是她便憑著禮數維持著臉上的微笑，迎上葉蓁蓁的視線，不慌不忙，唯有從容才能不引起對方過多的懷疑。
然而，她看到葉蓁蓁蹙了蹙眉心，看著自己的眼睛入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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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汐便知，她好似也發現了，蕭徹頻頻看過來是為了什麼。
就在這時，身側的小手扯了扯她的衣袖，悄悄道：「娘親，爹爹給娘親夾菜。」
沈南汐轉頭，便看到阿史那架著一塊鹿尾，兩個人淡淡一抹笑，卻落入對面蕭徹的眼裡，把他拉回現實。
那女人，不是她的夭夭。
蕭徹骨節修長的大手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卻遲遲未放下，長目沉沉凝著化不開的結，他兩鬢傳來針刺般的疼。
宴席結束，沈南汐向太后謝瓊華與葉蓁蓁這兩位高高在上的女人行禮告別。
三人站在一處，沈南汐保持著微笑，說了幾句簡單蹩腳的、聽起來是剛學的中原話，「感謝太后，感謝皇上，感謝太傅大人。」
葉蓁蓁依舊是那種精於算計而算不太明白的滑稽樣子，抿嘴淡笑，一直盯著沈南汐的眼睛。
在沈南汐說完話時，卻見她向太后偏了偏道：「太后娘娘，您不覺得，這位夫人的眼睛好似一個人麼？」
沈南汐交握在杏色紗袖下的手堪堪握緊，表面還是裝作沒有聽懂的淡然。
便見太后淡淡瞥了眼葉蓁蓁，眼中帶著疑惑，又看向沈南汐的眼睛。
葉蓁蓁好似怕對方看不明白，便又提醒道：「太后可記得那沈家女沈南汐？」
此話說完，便見太后謝瓊華那雙怡然雍容的眼睛堪堪覷了覷，嘴角淡淡勾著，好半晌才道：
「哀家沒見過那沈南汐幾次，倒是不甚記得她的眼睛是何模樣。」
又見她深沉的長眼向葉蓁蓁淡淡一瞥：「你也太杯弓蛇影了，沈南汐都已經死了兩年，即便像，你還怕她能搶了你護國公夫人的位置不成？」
她說完便笑眯眯地沖沈南汐道：「昆吾夫人請回去歇著吧，此次昆吾國王進京要在京城研學好一段日子，待你歇息好了，哀家再請你入宮來閒聊。」
說罷，身旁嬤嬤便抬手示意沈南汐可以走了。
她看到葉蓁蓁抿了抿嘴，臉上露出一副憂心不甘的神色。
沈南汐走去阿史那那邊，便見他身邊站著蕭徹和一位身形不高，眉淡目厲的將近四旬的男子。
那男子沈南汐識得，便是太后的同胞兄長謝國舅，曾經跟著母親與一眾官員家眷進宮為帝後拜賀新歲時見過兩次。
是她這次回京翻案會涉及到的大人物。
她將視線斂回，走上前，沖其二人躬身一禮。
便見謝瓊山盛氣凌人地笑起來：「西域美人果然名不虛傳，阿史那國王好福氣。只是……」
他說著便低頭看向站在夫妻二人中間的小糰子，看了兩眼又各在阿史那和沈南汐的身上掃了兩下，「呵」地笑道：「只是這孩子長得卻不像她娘啊！是吧蕭太傅……」
他說著轉頭看向蕭徹，然而眼神卻突然在他臉上定住了。
眼睛覷了覷，淡眉皺了皺，嘴角咧了咧，最後莫名其妙輕笑一聲，轉回視線在阿史那身上看了又看。
看了兩眼便又道：「蕭太傅先前可是在大雍助軍兩個多月的，對阿史那夫人比我熟是吧？」
謝瓊山只是簡單的幾個表情，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帶著隱隱地陰陽怪氣，讓在場的人都心思翻湧。
沈南汐心臟倏然像被一隻大手攫住。
隨後便聽阿史那不疾不徐開口，道：「是，那時，蕭太傅去昆吾時，在下夫人正懷犬子六個多月，眼下孩子都快兩歲六個月了。是老相識。」
只見蕭徹一雙冷冷銳鳳目淡淡斜了一眼謝瓊山，看模樣，對方向來與他針鋒相對，他只像看一隻狗一樣看他表演，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說話間，阿史那便又道：「今日勞苦眾位大人，那我便先帶夫人犬子回館。」
蕭徹眼神從沈南汐臉上又移向與他距離似天地懸殊的小糰子。
小傢伙牽著阿史那的手，睜著大眼睛，仰著脖子看他，嘴巴抿得緊緊的，透著不服氣。
蕭徹眉心蹙了蹙，斂回視線，頷首：「好。」
沈南汐和阿史那二人再度行禮，一左一右牽著小糰子向丹墀下走去，一家三口，著同樣紅色的衣裳，背影在傍晚的金燦燦的餘暉下，甚是溫馨美滿。
蕭徹看著，那莫名的被奪妻之感又躥上心頭。
他那稜角分明的下頜繃得似鐵，大腦告訴自己，那，不是她。
鬢角兩側痛得厲害，像有兩條神經被扯斷、撕裂一樣。
他緊皺眉心，闔上雙目，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金色陽光，那光里是沈南汐笑的甜甜的一張臉。
「夭夭，待我除掉謝瓊山，便來尋你」。
「誒呦，怎麼了？蕭太傅可是又頭疼了？且快回去施針吧，年紀輕輕弄這麼個毛病可真是可惜啊，要我說，你日後還是要多養養身子，人嘛，縱使功績再大，也要保養好身子才能擔得住不是？」
一旁謝瓊山語氣不咸不淡，笑呵呵地說完，轉身去往太后寢宮。
他方一進殿內，便見葉蓁蓁在也在，瞥其一眼把葉蓁蓁瞥得從牡丹雕花黃花梨椅子上站起身，
「拜見國舅，國舅與太后娘娘說話，那蓁蓁便就先退下了。」
倚著軟枕靠在羅漢塌上的太后謝瓊華合著眼頷首：「去吧。」
葉蓁蓁退出，謝瓊山瞥了一眼太后妹妹，不耐煩地叱責：「你也太抬舉他了，今日接見昆吾王，竟然讓他坐在了那裡，自古哪有這等先例，他不過就是打了幾場勝仗而已！畢竟是一個外人！」
謝瓊山氣得鬢角直突突，雙手捧腰，怒視前方，氣粗粗地從鼻子裡噴出。
只見謝瓊華懶懶地抬了一下眼皮又闔上，語氣也懶懶地道：「不過是打了幾場勝仗而已？
那待兄長何時也打幾場漂亮的勝仗，不要像上一次，帶頭先跑了，讓反賊攆得那般狼狽。也護佑我孤兒寡母，保住我兒皇位，哀家便讓皇帝下旨，也封兄長一個國公噹噹，興許下次坐在那個位置的便是你了。」
「呵，你說這話？難道我幫你做成的大事還少不成？」謝瓊山眼睛瞪得像牛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