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老大不小的太傅，還落了下毛病
沈南汐隔著紗看他，與他視線相迎時瞳仁不禁顫了顫，防止對方生疑，很快把頭微垂下。
隨後便聽蕭徹道：「方才我見姑娘買了桃花酥，可願拿出來給我嘗嘗？」
沈南汐心裡好似有什麼東西被撕扯了一下。
原本是打算給小糰子買的，只好先拿出來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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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那婦人示意她拿來。
婦人把桃花酥放到八仙桌上，她伸出纖縴手指解那打著十字的繩子。
而蕭徹看著她的手，眼中的顏色幾經變幻。
沈南汐感覺到他僵住的視線，打開油紙包便立即收回手。
便見他的視線倏然跟著她的手抬了起來。
沈南汐看到朦朧面紗外他的雙目怔了好半晌，才堪堪回神，抬起手來去拿了一塊桃花酥。
曾經，他從來不吃。
她看著他放在唇邊，咬了一口，很慢地無聲咀嚼，只吃了一口，把剩下的放到一旁一個空碟子裡。
「果真是香甜的。」他道。
說完沉默了良久，開始自言自語：「先前在武威城的那家，味道與京城這家差很多，想必你也不是很喜歡。」
沈南汐神色淡漠，身子靜靜地坐著，並無波瀾，而垂握在桌下的手卻用指甲將皮肉扣出血印。
「我在府上後院開了一片桃花林，是從城外我們先前去過的那片林子裡移接過來的，入秋便會加以暖棚，有專程的人來負責培護，花開得竟比外面的桃樹要早幾個月，很快便可以看桃花了。」
「……」沈南汐眼睫狠狠地顫了兩下，把眼中的酸澀眨去。
隨後陷入一陣沉靜。
便見他的眼神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良久後，他驀然輕嗤一聲：「夭夭，在河邊你我相遇時，我不過才是個十九歲的少年，如今已然將奔中年。若是……若是你沒走，若是你還在，我們的孩子會不會已經會叫你娘親，會叫我爹爹了？」
蕭徹的這句話說完，沈南汐喉間已經鯁痛得幾乎抑制不住，幾顆淚珠像豆子一樣掉了出來。
蕭徹此刻的眼眶裡好似沖了血。
他靜默了好久，調整好情緒，驀然輕嗤一聲，「抱歉姑娘，你與我那位故人太像，若是冒犯了你，請見諒。」
他說著已經站起身，「打擾了。」
說罷他輕拂袍角闊步離開。
沈南汐看著那挺拔如松的背影走出院門，聽著一陣馬蹄聲遠去，便是一聲難以隱忍的氣息陡然一泄。
她緩了幾口顫抖著的呼吸，讓自己平息下來，拭去淚珠，起身向一臉可惜的老婦人道謝：「多謝嬸子。」
「哎呀，姑娘，我看明白了，你就是太傅大人的故人，他到底是沒認出你來。」
沈南汐不語，默了默只道：「麻煩嬸子，若他再來的話，您就說我已經回老家去了。」
婦人嘆息頷首應下。
沈南汐怕再被蕭徹看到，便未去戲園子。
而幾個時辰前的戲園子裡。
塔吉古麗帶著小糰子未等到沈南汐回來，便先跟著那中原模樣的心腹護衛回去。
就在離開時小糰子不小心踩到了旁邊一桌一個小姐姐的腳。
「對不起姐姐。」小傢伙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是西域人，便用流利的中原話道。
身側十一二歲梳著雙丫髻的錦衣玉帶的小姑娘，笑眯眯地回：「沒關係的。」
兩個人看著彼此，小糰子看到姐姐那友好的笑也笑了起來，二人笑著錯開視線，小糰子便被帶著帷帽的塔吉古麗抱起來往戲園子外走去。
「娘，那個弟弟好可愛，長得好漂亮。」
前方圍欄內台上的說書人「咚咚咚」的敲著小鼓。
白氏應聲道：「確實漂亮，倘若你爹在，娘我也能給你生了那麼漂亮的弟弟。」
歲寧「嘿嘿」笑起來，「娘可能生不出那麼漂亮的弟弟。」
白氏沒好氣地瞥了一眼身側女兒，「你是說娘我長得醜？」
「娘長得自然是不醜，可是，要生出那樣漂亮的弟弟我看沈南汐才可以。」
白氏聽到女兒說起沈南汐，看戲的心情也沒了。
想起沈南汐，若她和景衡生下孩子，模樣斷然是難得的出眾。
這兩年，蕭家雖然風光無兩，可家裡唯一的男丁太傅大人遲遲不願與那個葉蓁蓁成親，定親都已快三載了，一再推脫。
不知要推到什麼時候，老大不小的年紀，還要不要孩子了？
如今婚事不成，孩子孩子也沒有，身子還鬧上了毛病。
蕭家日後拿什麼來延續香火。
這諾大的家業，沒有幾個兒子怎麼成呢？
白氏越想越沒心思聽戲，「回吧回吧，心裡堵得慌。」
……
沈南汐回到會同館，小糰子便一頭栽進她懷裡，「娘親去了哪裡？」
小傢伙奶聲奶氣，在她脖子上蹭來蹭去，頭上的小啾啾也被蹭歪掉，「糰子等著娘親的桃花酥呢。」
沈南汐在小傢伙臉頰上親了一口，把手中的桃花酥拿到小傢伙眼前，「喏。」
「哇！」小傢伙拾起身，歡喜地拍了拍小手。
兩隻手捧住點心包便往桌案上走去，「古麗孃孃，咱們一起吃。」
塔吉古麗看了一眼沈南汐，也顧不得理小糰子，擔憂地問：「遇到蕭徹了可是？」
沈南汐頷首，把圍帽放在門前條案上。
「娘親，怎麼少了一塊？」
「……」她怔了怔道：「娘親方才餓，吃掉了一塊。」
小傢伙和八仙桌差不多高，有些費力，抬著手臂，趴在桌邊上，：「娘親餓，娘親再吃一塊。」
說完他又拿出一塊給塔吉古麗，最後又道：「給爹爹留一塊。最後小糰子再吃。」
小傢伙歡喜地吃了一口，點頭，「好吃。」
再吃一口，「娘親，好吃，但不吃了。」
他把剩下的大半塊桃花酥放回去，道：「是女孩子吃的東西。」
「……」沈南汐知道，他……和他爹一樣，是不喜吃這些甜膩點心，不過是因為桃花酥是娘親吃著長大的他才一心念著。
不消片刻，阿史那從外面進來，與沈南汐對上視線，一向笑吟吟的眼中此刻顯得深沉，「既然回來了，看來是沒認出來。」
「那是看著你的影子，用來睹人思人了？」他又繼續道。
沈南汐知曉，他的心腹已經把今日發生的事都告訴了他。
「阿史那，今日謝謝你。」
一聲謝後，阿史那仍舊露出一個豁達舒朗的笑：「沈南汐，不用和我再客氣，能為你做的事也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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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後花園中，有一闊達的湖，湖上有一軒，夏日開窗用來納涼賞景，冬日則可在裡面圍爐煮茶，同時可賞雪，可望見白雪飄落在宮中紅牆碧瓦上，像文人丹青筆墨一般的美。
此刻天空便飄著星星點點的雪。
太后謝瓊華一身明黃對襟豎領常服，頭戴赤金鳳釵點綴珠翠，儀容端方，懶懶地呷著茶，望著窗外。
她旁邊站著葉蓁蓁，小心謹慎。
「太后娘娘，太傅大人他依舊說忙於政務，顧不得操辦婚事，您看，此事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