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纏上了
他一聲喚，讓她整個人的皮肉都像是被什麼攫住，全身一緊，麻到頭頂。
她故作鎮定，繼續向前走，便聽身後人已經翻身下馬，能感覺到一陣極具壓迫的氣勢向她撲了過來，下一秒手臂便是被一股極重的猛力扯住，一把將她扯轉過身來。
好不客氣，白紗被他一把掀起，一張冷俊絕塵的臉占滿了沈南汐的視線。
此刻他未戴烏紗帽，她又看到，他額角的兩絲白髮
她瞳仁不禁顫了顫，同時身子假意因害怕縮了縮，但是沒有開口說話，做生人被驚到的模樣。
便見蕭徹那一雙銳目急遽變化，從篤定，到懷疑，到不願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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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他明明看到了她的影子，明明是她，為何打開面紗卻不是。
他看著眼前陌生女子的臉，看著對方臉上的那道皮肉粘連好似被燒傷的疤痕，方才被所有希望陡然填滿的胸腔，此刻像是被大石狠狠砸在心口，一點點塌了下去，壓得他五臟六腑都好似碎得七零八落。
他看了看對方手中油紙包包著、上面蓋著一張畫著桃花粉色紙的桃花酥，堪堪又落回對方的雙肩上，最後又看向對方的眼睛。
二人視線迎在一處，蕭徹的一雙墨眸便定住了，像他看阿史那夫人的眼神一樣。
他眼鋒微微覷起，「姑娘叫什麼名字？」
沈南汐不能說話，便作勢用手勢解釋，她也不懂啞語，便隨便擺手，又點點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是個啞巴。
蕭徹看著她的動作，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握在她手臂上的手也堪堪鬆開，一雙瞳孔沉得墜得看不見底，他語氣也沉得無力，道：「抱歉。」
沈南汐便沖其淡淡勾了勾嘴角，堪堪搖頭，放下面紗，從他高大的身形前繞過。
她款步向前走，卻能強烈地感覺到身後人緊緊追著她的目光。
她儘量讓自己走得每一步都穩穩的，不被他發現端倪。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好半晌後，聽到了身後有踢踏輕盈的馬蹄聲。
她轉頭看了一眼，便見朦朧面紗外，一襲騎在馬上的玄色身影，離她五丈遠的距離，慢慢地跟著。
沈南汐緊緊咬著嘴角，心裡亂得像一鍋粥，眼下小糰子還在戲園子等她，而他這麼一直跟著，她定然是不能去的。
她便一直向前走，連個方向也沒有。
先進了一家胭脂鋪，足足待了一炷香的時間，想他公務繁重，一定已經離開，可然而，她走出胭脂鋪的那一刻，鋪子門旁騎在馬上的身影讓她猝然腳步一頓。
她站在門前隔紗看著眼前的人，他怔怔的，一向鋒銳的眼睛裡，此刻帶著頹然。
他看著她沉默幾息，才開口道：「姑娘別怕，我無惡意，只因為姑娘太像我的一位故人，故想多看幾眼。」
他的語氣沉沉，滿是蝕人骨肉的傷悲，她見過他歡喜，見過他絕情憤怒，竟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
她站在門前看著他沉默著，嘴裡的軟肉被她咬出腥咸。
時間過去良久，她便抬手再和他比畫兩下，示意要走了。
便見馬上的人也沉默，幾息後堪堪頷首，回應一聲「嗯」，帶著極明顯的嘶啞。
沈南汐便繼續向前走。
走出好長一段路，感覺到身後人沒有跟來，她便轉頭向後看了看，沒想到，他還停在原地。
眼前便是戲園子，然而她不能進去，便只能硬著頭皮向前走。
走到一個民巷前，她便先拐了進去，如此，他一定會離開。
然而誰知，就在她拐進巷子僅僅片刻時，卻又聽有馬蹄聲傳來，她轉身便加快了步子向前走，就在走到一醬木色門的民戶宅邸前時，門被打開，裡面一個中年婦人出來，「丫頭，回來了？」
沈南汐一愣，與那婦人對上視線，便見她堪堪一頷首，她便知是阿史那知曉蕭徹出了宮，怕她與他相遇，提前做了準備。
她毫不猶豫便跟著那婦人進了院子。
「姑娘等等！」聲音不是蕭徹，沈南汐停在門垛前，轉身看到了長墨。
他一直遠遠地跟在蕭徹身後。
沈南汐看著長墨不說話，便見他語氣和善道：「姑娘，我家太傅大人下值後要來拜見姑娘，請姑娘等候。」
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
她站在門前未回應，便見長墨又道：「姑娘請放心，我家太傅大人是正人君子，不過只是想與姑娘坐坐而已。請姑娘在此等候。」
長墨雖然語氣客氣，但是那意思便是她不願見蕭徹也是不行的了。
沈南汐看他的樣子，一時間是不打算離開這座宅邸的。
她把門關上，從門縫中便看到長墨依舊騎馬站在門前，像一個門神。
然而長墨在沈南汐進門後也皺了皺眉。
他不曾想，自家主子現在能到了這般境地，一會兒看人家阿史那夫人像沈姑娘，這回又在街上看人家一個啞巴像沈姑娘。
感覺，自家主子如今好似一個耽於美色的紈絝。
長墨一直在門前守著，沈南汐便就只能等。
原來這民宅里的一戶人家是方才阿史那的心腹用銀子打點好的。
裡面兩進院子，三代同堂，年輕男人不在家，此刻兩老加一對母子，一家四口。
沈南汐坐在前院廳里，與那一家人交代了一會兒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而小糰子那邊，阿史那的心腹也一定會帶著塔吉古麗和小糰子先回去。
她自己則想著一會兒蕭徹來，她該如何應付。
過了將近兩個時辰，門終於被敲響。
老婦人去開門。
幾息後，蕭徹的身影赫然出現在廳外門前。
門開著的，沈南汐依舊帶著帷帽，輕紗遮面，看到他便起身，不言不語，福了福身。
蕭徹在門外站定許久，一雙沉沉的眸只那麼看著她，半晌後才進門。
這時老婦人上前來，熱情張羅著為蕭徹斟茶倒水，著上有一早擺好的茶點，她道：「太傅大人請見諒，我這外甥女天生不會說話，臉上還毀了容，也不敢摘下帷帽，冒犯了大人請大人恕罪。」
蕭徹看著沈南汐端坐的身姿，語氣難得的溫和，道：「無礙，不用摘下圍帽。」
摘下圍帽，反而不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