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他對她的試探
謝瓊華與蕭徹對上視線，嘴角勾起笑意，道：「太傅說得極是，不如我等且去這雪中走走，邊賞雪邊散散整個秋冬日積攢的燥火，身子也能舒朗輕盈起來。」
阿史那向沈南汐說了幾句，沈南汐便衝著太后微笑頷首。
眾人起身，太后先行，左邊跟著葉蓁蓁，右邊跟著沈南汐。
蕭徹則和阿史那走在幾個女人身後。
這時小糰子牽上了爹爹的手，走在兩個高高的大人中央。
小短腿在薄薄的雪地上踩出幾個小小腳印，看著自己的小腳印又看向旁邊這個討厭的大腳印，不禁仰起頭去看身側的人。
便見頭頂的人也在看他，皺著眉頭，是一個嚇人的壞大人沒錯了。
小糰子從阿史那身前繞到外側，與討厭的壞大人拉開距離。
天空陰沉，細雪如沙，密密飄落。
後花園的松枝間、黃色琉璃瓦上俱落下一層薄薄的白。
那朱紅的牆在白色雪幕中愈發鮮艷奪目。
放眼望去果真美得能讓人一時忘卻俗世紛擾。
沈南汐隨太后走在前，看著宮中的美景出了片刻神，那沉鬱的壓抑感隨著身後的腳步聲，依舊從她的背後襲來。
「太后，不妨登上延暉閣，登臨遠眺賞景最佳。」蕭徹語氣疏淡道。
身前謝瓊華笑道：「太傅大人說的是，我等且上延暉閣去，那裡看景色才是絕佳之地，先前哀家和先帝時常會在那裡觀景呢。」
眾人說著便來到了閣樓下。
大門被宮婢打開，太后身側宮婢為其提裙上了石階進了閣內。
身後眾人跟上。
閣樓幾處的窗子打開，雖然裡面有些亮光但是因為天氣陰沉光線也極其昏暗。
上樓梯時要細細看著前方的台階。
太后身前有人開路，走一步便抬手把她扶上去，葉蓁蓁殷切地緊隨其後。
沈南汐則自己提裙子，向前走。
「娘親小心。」小糰子用昆吾話道。
他方才進門時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鞋子掉了，便跟著爹爹走在後邊，身前便是那個討厭的壞大人。
沈南汐出於太后在前不好遲疑，便只回頭和小糰子道：「你和爹爹走好，娘親沒事。」
她說完便與下一階的蕭徹對上視線。
昏暗的樓梯上，蕭徹那一雙眸毫無禮節地盯著她的眼睛，讓她不自覺的眼睫一閃躲開。
然而她方要邁步，卻感覺腳下的裙子陡然一拽，像是被腳踩住了。
她甚至不曉得是自己踩的，還是被身後人踩的，身子陡然一個踉蹌便向後跌下一步。
「啊！」
一聲驚叫，下一秒便感覺後背重重地跌在一個堅硬的胸膛里。
那感覺太熟悉不過。
她被蕭徹緊緊擁在懷裡。
她站在比他高一個台階的樓梯上，雖還不及他的身高，但脖頸卻與他的臉近在咫尺。
甚至能感覺到他在自己頸側極沉的呼吸聲。
她倏然感覺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下一秒一個急切的轉身，從蕭徹身前抽離出來，她差一點一句大雍話脫口而出。
好在神思沉了一瞬才反應過來用昆吾話說了一句「抱歉」。
而身後人沉默良久，才語氣極其淡漠地回了句：「夫人小心。」
「娘親，有沒有事？」
小糰子一驚嚇，用中原話問了這麼一句。
沈南汐的心從砰砰猛跳轉成陡然的停滯。
她安慰自己，身上撲了昆吾香粉，他一定聞不出自己的體香；
小糰子那日一進宮便與她說過大雍話，阿史那也向蕭徹解釋過了，他一定也不會再懷疑。
無事的。
樓上太后和葉蓁蓁同時停住步子看向下面的情形，方才的一幕也都看在了她們眼中。
太后謝瓊華語氣平平道：「夫人沒事吧？」
便聽沈南汐毫未遲疑，用昆吾話回道：「沒事。」
這句話回答完，便見樓下抱著小糰子的阿史那眼皮一眨。
小小的一個差錯過後，眾人繼續上樓。
眾人在樓上遠眺，好似人人都看著那紅牆壁瓦上的雪景看得入了神。
唯有小糰子時而要娘親抱，時而要爹爹抱，一家三口畫面極其溫馨。
一炷香後，眾人下樓，在回宮的途中，太后竟然提起了葉蓁蓁和蕭徹的婚事。
她道：「太傅大人，眼下國泰民安，又有阿史那國王和夫人來我大雍，你和蓁蓁的婚事不妨就近日定下來，也讓她們看看我大雍新人喜結連理當日的盛景，可好？」
此話說完，便見葉蓁蓁歡喜地咧嘴笑起來。
她就知曉，太后方才看到那一幕，斷然不可能還不信蕭景衡是在阿史那夫人身上找沈南汐的影子。
沈南汐淡眸微垂，不言不語，一副聽不懂他們話中意思的模樣。
太后且走且轉過頭來看蕭徹，眼神中透著對一個臣下的關心。
然而蕭徹沉默良久，神色並無什麼波瀾，只道：「眼下新朝方定，臣與太后的心思俱應當用在輔佐皇上如何在未來親政之事上，臣下的這點小事，還是待朝堂徹底穩定了再議不遲。」
葉蓁蓁愕然，慌亂，不甘：她都多大了，已經成了老姑娘，嫁給蕭徹是她這輩子最大的事。
便見謝瓊華長目一轉，嘴角勾著笑意：「蕭太傅，成家立業乃是人生大事，你的婚事怎麼能算是小事呢？你是我大雍的頭等功臣，哀家看沒有什麼比你的婚事更要緊的了。不妨哀家為你……」
「太后，」蕭徹打斷了謝瓊華，「太后娘娘還是多操心操心皇上的事，以免日後被奸臣蠱惑，朝堂再生事端。」
「……」謝瓊華看著蕭徹滿目愕然。
她沒想到，他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如此頂撞她。
可她竟然不能把他怎麼樣。
她臉上掛著笑，沒再說話。
回到寢宮，謝瓊華站在窗前怒氣沖沖，一雙橫目冒著火星。
一旁桂嬤嬤相勸，「太后娘娘，您萬莫要因太傅大人的幾句話便氣成這般，要保重鳳體。」
「哼，蕭景衡他果真功高到肆無忌憚了，可是想隨意揉捏我母子兩個？罵了皇帝又來頂撞哀家？」謝瓊華越說越氣不過，驀地一甩廣袖，把身側案上的一甜白釉茶盞揮在地上。
薄如紙的杯體瞬間碎裂，茶漬四濺，漸在她那明黃色的錦緞大袍上，瞬間洇出一片深色水漬。
「只怪我母家人儘是些廢物，但凡能有一個功績比得上他蕭景衡的，豈能還由他在哀家面前猖狂？那時，哀家想如何便如何，還用這般與他低聲下氣！」
「蕭景衡，他真是狼心狗肺，當年若不是哀家用自己的血來滋養他，他豈能活到現在這般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