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正月初八大婚
貝母做窗，培育兩載，幾個林木高手辛苦養護、像伺候祖宗一樣，把剛結滿了花苞的桃樹，就那麼被蕭徹用大刀砍掉了。
「砰、砰……」
陸管事和兩個拿著大剪刀的花木匠愣愣地看著自己家主子對著那十株樹揮刀，已經有三棵樹上的枝丫都被砍斷。
比一個壯漢手臂還寬的、閃著冷光的大刀，把幾棵樹砍得只剩下幾衩光禿禿的粗枝。
尖尖的粉色花苞伴隨著枝杈落在土裡。
他們誰也不敢勸，生怕自己也被砍了。
長風和長墨也沖了進來，正遇蕭徹一刀砍在了貝母做的窗上。
「嘩啦啦」，泛著粉色光的貝母窗散在了土地上。
幾人面面相覷。
十株桃樹殘剩兩株，唯有稀疏幾隻桃枝倖免，留下些花苞。
蕭徹提著刀，不言不語，神色冷靜得讓眾人膽寒，依舊不敢聲張。
只看著人無聲沉默了一刻鐘的時間後，大刀「砰」地一下落地，他轉身從棚里走出。
眼中的猩紅已經不在，只是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繃得鐵青，瞳仁深得好似漩渦，像醞釀著什麼風暴。
他胸前的血跡浸濕了一大片衣襟。
「爺，處理傷口吧。」長墨緊跟上去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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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汐出門抱著小糰子徒步走著，春桃求了車夫跟上去。
「小姐，快上車！」
車子「轆轆」停在沈南汐身側，春桃從車轅上跳下來，「小姐，快上車吧。」
「不必了。」
走回去不過一個時辰，何必再坐他的馬車。
「小姐，那我來抱孩子。」春桃自然是要跟小姐走的。
她又向車夫道：「你回去吧，就說我和我們家小姐走了。」
沈南汐看了看春桃沒說什麼，小糰子緊緊抱著沈南汐的脖子，還在一抽一抽的，「娘親，那個壞太傅欺負娘親，讓爹爹打他。」
沈南汐原本是沒哭的，聽到兒子說這句話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一顆一顆滾了下來。
一旁春桃看到母子兩個都哭了，也跟著眼淚花花，她且走且看著小傢伙，為蕭徹辯解：「寶乖，蕭太傅沒有欺負娘親。」
她多年前便暢想過，自己小姐和蕭將軍將來生了孩子一定是這天底下最好看的，那時，她一定要親力親為照顧小公子。
沒想到，小姐是生了孩子，卻是與旁人生的，也這麼好看。
既然是小姐生的，不管是和誰的孩子，她都要該好好照顧小公子。
「小姐，我來抱孩子，你把帷帽戴上，小姐認識的人多，當心被人認出。」
沈南汐腳步停下，把孩子給了春桃，戴上圍帽。
走至半路，一輛馬車極速駛來，是她的車夫，方才察覺不對，便一路打探，得知一輛馬車朝這個方向來便跟了過來。
三人上了車回往會同館。
……
小糰子被哄睡，沈南汐一直坐在椅子上，憂心忡忡。
春桃和塔吉古麗也各自忐忑。
外面傳來腳步聲，阿史那推門進來。
沈南汐倏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有沒有去找你？」
阿史那搖頭，一向笑意舒朗的臉此刻也略顯深沉，他道：「看來你承認小糰子是我的兒子？」
「……」沈南汐默了默，「對不起，利用了你。你知道我的心思。」
阿史那沉吟幾息，又道：「不用說這些，你既然願意說，我便願意認。如果她揭穿了你的身份，我只有傾儘自己的能力，來保你。畢竟，我想大雍泱泱大國，他們不至於因為一個罪奴和一個友邦徹底翻臉。送我一個罪奴給我，是他們輕而易舉的事。」
縱使阿史那這樣安慰她，但是，她依舊心中不安，若是蕭徹真的惱了她，不知他會做出什麼來。
畢竟阿史那在大雍土地上。
沈南汐一夜未能入睡，生怕夜裡有官兵來抓她。
然而，一夜安寧。
翌日阿史那進了宮，傍晚時回來，同樣順順利利。
他白日一直和蕭徹共事，然而對方卻好似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般。
又隔兩日，阿史那從宮中回來，和沈南汐道：「今日蕭徹在朝堂上宣布了一件事。」
「何事？」沈南汐不禁生出擔憂。
阿史那眼中浮上笑意，「宣布他和葉蓁蓁的婚期，定在正月初八。」
「……」
沈南汐坐在窗下官帽椅上，羊角燈的圓融燭光圈著她白皙如脂的臉龐，顯得極度鎮定。
她嘴角堪堪浮現淺淺的梨窩，道：「終於定下了，該定下了，畢竟已經訂親三載。恭喜他。」
阿史那淺笑，「他給不了你的東西給了旁人，你若嫉妒，我還是願意給你，要麼？」
沈南汐抬眸看了眼阿史那，道：「我還有一句話沒同你說。」
「什麼？」阿史那好奇。
沈南汐笑得更從容，「女子也不是只有男人給了名分才可以好好活，那便是踐踏了自己。」
「……」阿史那看著眼前小女子，輕聲一笑，「沈南汐，你這人……無趣。」
「……」沈南汐自嘲一笑。
時間一日一日過去，阿史那依舊順利進宮出宮，與蕭徹正常公事。
蕭徹真的說到做到，撇清了與她的過往，不糾纏，不揭穿，不報復。
沈南汐這日也被太后邀請進了皇宮。
像上次一樣在軒中賞雪。
她帶著小糰子走進御花園時，恰好與阿史那和蕭徹相遇。
小糰子看到蕭徹便噘嘴，衝著阿史那跑過去：「爹爹抱。」
雪花飄飄，她和蕭徹隔著雪幕。
她的眼神從對方那張龍章鳳姿的臉上掃過，福身行禮，然而他一雙長眸冷冽無波，連瞥都沒有瞥她半眼，徑直向前走去。
她淡笑不語與阿史那對了個眼神向軒中走去。
太后今日看著尤其歡愉。
待沈南汐行禮坐定，她便笑著道：「今日請夫人進宮，一是為賞雪，二是為請夫人沾沾我大雍喜氣。太傅大人和葉小姐的婚事已經定下，想必阿史那國王也同夫人說了。這是太傅大人的喜事，也是我大雍的喜事。」
謝瓊華說著，一旁葉蓁蓁笑得像一朵花，還嬌羞了起來。
阿史那不得不假意翻譯一遍。
沈南汐便笑著向那兩人賀喜。
蕭徹今日不說話，只喝茶，一張五官深邃稜角分明的臉平靜得沒有半點漣漪，眼皮懶懶未抬，只是一雙眸時而斜瞥在阿史那旁邊、和他對瞪著的小糰子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