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原來在她心中這般輕
沈南汐整個身子緊繃著，頸側溫熱的氣息已經撲了上去，氣息只往她脖子深處鑽。
她倏然要起身，卻被身前人一把又按回了椅子上，緊接著頸口倏然一墜，衣襟竟被陡然之力扯開，臉上薄麵皮掩藏在衣襟里的黏貼痕跡全然暴露出來，並將鎖骨上的那顆黑痣盡數展現在他的眼前。
「蕭徹你！」
沈南汐抬手便要推他起身時，接著頸側陡然一痛，隨即臉上傳來密集的針刺一樣的撕扯，她的假麵皮，被蕭徹就那麼輕而易舉地揭了下去。
一張沾著薄蛋清和西域特色粘液的臉，狼狽地出現在蕭徹的眼前。
她眼睫狠狠一顫，怔然，憤怒，又無地自容。
便見蕭徹一張方才還笑意溫存的臉此刻猶如海上暴風雨，席捲起了黑壓壓的海浪。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思兔YuèDú
他一雙深目死死盯著沈南汐，噙著冰碴，淬著烈火，劍眉入鬢，眉心挽結，呼吸也又沉又促。
三年，他幾乎要去奈何橋邊尋她，她卻躲他躲得如此費盡心機。
他握著那具假面的手隱隱發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中矇騙他的那軟趴趴的東西，卻倏然笑了。
他此刻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好似唯有笑才能釋放他現在的情緒。
「呵呵呵哈哈哈……」
笑得俊美、冷冽、又悲涼。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哭聲：「你們都是壞人，放開我，我要找爹爹，找娘親去！」
沈南汐停滯的心跳倏然提到嗓子眼。
同時門被「吱呀」一聲被推開，門口長墨將一個小身影推了進來，便聽一聲奶聲奶氣的哭喊：「娘親！」
小傢伙說著脆生生的中原話。
沈南汐全身的力氣都已經潰散，她沒想到蕭徹竟然讓小糰子來，把她阿史那夫人的偽裝也盡數撕碎。
她怔愣片刻，感覺身子輕飄飄的。
她緩緩蹲下身，去抱小糰子。
小傢伙哭唧唧地撲進沈南汐的懷裡，「娘親，這個壞太傅在欺負你嗎？我們去找爹爹。」
這句話說完蕭徹那狂浪的笑意陡然潰散，一雙好似灼了火的長目陡然聚在了小糰子的身上。
他腦子裡全是當初在西域時，那和阿史那雙宿雙棲的她。
阿史那扶著挺著肚子的她。
為她夾菜，為她捋發，三年，她一直和另外一個男人朝夕相伴。
他們一家三口手牽手那般溫情蜜意，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這幾日，他獨自一人諸多設想，他想那孩子是不是阿史那的，可想到那個明月曾經說沈南汐她不願要他蕭徹的孩子，他的心便徹底死了。
他盯著小糰子，聲音像是被扼住咽喉的獸，嘶啞不清，
「沈南汐，你果真嫁給了阿史那，嫁給了別的男人，還給他生了孩子？」
「……」沈南汐抱著小糰子垂眸沉默，良久後道：「是。那年為了離開你，我跟著他去了昆吾，便有了小糰子。」
蕭徹頎長身形站在那裡，手裡的假麵皮從手掌滑落。
這一刻，他那俊美絕塵凌冽不凡的臉像被蒙了一層風沙，灰敗不清，那向來堅毅的氣度也好似瞬間被抹平了稜角。
他眼睛空空的，不再笑，也沒有憤怒，就那麼直直地站了好半晌，最後才極淡地一聲輕嗤，道：
「沈南汐，到底是我自作多情了。」
「原以為，我們中間不管隔著什麼難以邁過去的溝壑，但始終是不會放開彼此。」
「我為你妥協，便想你一定也會為我讓步。
「卻不知你竟如此這般費盡心思，同我撇得乾乾淨淨。」
「原來我在你心中，這般輕，輕到不足以讓你產生任何動搖。讓你，這般輕易便跟了旁人。」
「呵，好，如此，你我倒也算徹底了清了。我對你的執念從此徹底結束，這輩子，你是你，我是我，我蕭徹，再與你糾纏便是狗。滾吧。」
他最後的聲音低沉得好似耗盡所有力氣，那般高大的身形一瞬間好似變得輕飄飄的。
「……」
沈南汐本是覺得自己可以從容，面對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再起波瀾。
可此刻一顆心好似被人狠狠攥著，用力捏碎一樣疼。
她的雙手隱隱一點一點收緊懷中兒子，才讓自己看不出來發抖。
「娘親，我們去找爹爹。」
沈南汐被小糰子抱著脖子，她的眼中空空的，僵持幾息堪堪抱起小糰子，向門外走去。
將要出門時，她還是頓住腳步，轉過身艱難開口道：「最後求你一件事，能不能不要揭穿我阿史那夫人的偽裝，他一個昆吾王要了我這個大雍罪奴，怕是難以應付朝堂那些朝臣和太后。」
蕭徹一聲輕嗤極盡嘲諷。
好一個為夫謀算。
這一刻，那年春三月一眼刻進他心裡的少女，他生生讓自己撕扯出去。
他喉結滾動，眸中氤氳一絲水氣。
「滾！」
一個字，沒有咆哮，極度低沉，是一個人的心氣徹底消失的無力。
沈南汐的視線堪堪從對方身上斂回，開門，出了房間。
門外春桃愕然，好似神識已經出竅。
她看著自己死了三年的小姐突然出現在眼前，還抱著一個娃，腦子好似被掏空了。
她愣愣地看著自家小姐走遠，要不是聽到屋裡傳來一聲茶具迸裂的碎裂聲，她差點就目送自家小姐離開了。
「小姐，等等我。」春桃拔腿便跑。
長墨嘟囔，「沒良心的。」
他進了房間，便見放了多年的那套青瓷茶具被摔得粉碎。
牆上的松鶴延年畫也被扯了下來，撕碎在茶漬里。
長墨怔愣著，還沒反應過來，便見自家主子臉沉得能滴墨，眼睛紅得能滴血，撞開他便闊步出了廳堂，去的方向是內院。
長墨趕緊跑了出去，和愣在院中的長風對了一個視線便跟上。
一襲攜風卷塵的赫然身影穿過遊廊進入內院，直奔臥房。
兩人擔心地跟上去，站在門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家爺從案上拿起一把匕首。
「爺不要想不開！」兄弟倆沖了進去。
「滾開！」
兩人被蕭徹一雙赤紅的眸斥退。
便見他衝著銅鏡前一把扯開衣襟，露出麥色緊實胸膛，胸口鴿子血刺著她留下的痕跡。
匕首泛著冷光，刃口鋒利，他用刀尖直抵那片桃花瓣一樣的紅印記，毫無留戀，刻出一個三角，把那一塊皮肉深深剜了下來。
那緊實的皮肉上瞬間出現一個血洞，血珠從那麥色皮膚滑下數道血痕，匯成一片，鑽入月白中衣中，浸濕，染紅。
然而他毫不在意，扯了一下胸口衣襟便轉身出去，闊步生風，徑直向門外走去。
後邊兄弟二人緊隨其後，兩人從未這般慌亂不堪，跑時相互撞得不知該讓誰先走。
跑出門外，自家主子已經策馬奔離，只留下了一道殘影。
「可惜了。」長墨嘟囔。
「……」長風看了他一眼，便明白了什麼意思，也翻身上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