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可是有一點心疼我麼?
蕭徹第一次穿著紅官袍動刀刃,此刻劍眉長目,文袍武相,卻更加了一股陰狠之氣。
阿史那狠狠皺著眉心,白色衣袍被血染紅,他的嘴角卻勾起笑,「嘶」了一聲道:
「蕭太傅,沈南汐同我走你怪不得我,也怪不得她,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是你給不了她名分,仇恨她的父親,推遠了她。你裹脅著她臣服於你,是太過你自私,又自負!」
「王八蛋!」蕭徹被戳中自己的痛處。
他切齒,手中的劍再往下刺一寸,「我和她之間的事,豈是你能置喙的!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外邦賊,你趁虛而入,借用幫她逃離的幌子讓她屈從於你,卑鄙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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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徹,我道貌岸然,你也好不到哪裡去!你不過是不甘心,不甘心她沒有對你從一而終,不甘心你官場得意唯獨栽在女人之事上,不甘心她棄了你。
如若你真的在意她、愛她,就應該把那封信給她,讓她能有機會為父申冤,而不是用這封信要挾她,逼迫她服從於你!」
「呵,哈哈,」蕭徹厲色朗笑兩聲,接著道:「阿史那,怎麼,昨晚她一夜未歸你急了?」
「很好,告訴你,她還會來找我,他父親的案子翻不了,她就不可能與你再回昆吾,而你,用不了多久便該滾回去了。她今後在這京都城要如何過,由我說了算!」
「……」阿史那聽到蕭徹這句話倏然沉默了。
他今日來是想刺激蕭徹,讓他不要再要挾沈南汐,把信給她。
甚至,抱著一點她能儘快翻案,興許能與他再回昆吾的心思。
可看來,還是他衝動了。
蕭徹不會把那信輕易交出來。
阿史那嘴角的笑意堪堪褪去,眼中神色不複方才的光彩。
蕭徹占了上風,冷笑一聲,倏然把劍抽出,阿史那白衣胸口驀然染紅一大片。
「來人,給阿史那國王包紮傷口!」蕭徹語氣里矜傲得意。
長墨早已請了馮府醫跑來,聽到命令便沖了進來。
阿史那沒再開口說話,沉著臉,腦子裡滿是蕭徹說的那句話,他走了,沈南汐便就是他的。
傷口包紮好。
他把披風拾起,把斷開的系帶系好結,披在身上。
冷眼瞥了一眼姿態冷傲得意的蕭徹,隨後轉身向里走去。
蕭徹銳目看著對方。
便見阿史那在那柱開得最艷的桃花枝下站定,抬手便將其折了下來,掩在了披風下,邊往外走邊瞥了眼蕭徹道:
「家妻尤喜桃花,折一支回去送她。」
一句「家妻」把蕭徹眼尾的得意掃盡。
她答應過他,一生,只能他一人為她折花。
他看著阿史那走過去的背影鬢角青筋猛跳,語氣森冷,「你的家妻,是我大雍罪奴,她再回不到你昆吾去。」
阿史那腮肌緊繃,沒再說話,徑直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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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汐巳時回到會同館。
她換了一身豎領杏色石榴纏枝紋雲錦對襟長衫,坐在銅鏡前。
襟口兩對紅寶石子母扣瑩潤鮮艷,襯得她的皮膚愈發白皙如脂。
她腦子裡想著昨晚蕭徹恥笑她的那些字眼,「寡廉鮮恥」「糟糠之婦」「厚顏無恥」「噁心」。
她看著銅鏡中,不由長睫顫了顫。
「春桃,我現在變成了一個糟糠婦了麼?」
「啊?」春桃給沈南汐整理換下來的衣裳,被問得一愣。
她皺了皺眉頭,道:「小姐何故如此說,春桃看著小姐如今肌膚還是那般瓷白如美玉,身形還是那般纖柔,唇紅齒白,做了娘親倒是比先前少女時更添了女子獨有的風韻呢,哪裡就糟糠了?」
一旁自己玩連環的小糰子聞聲轉過頭來,「娘親是最美的娘親,小糰子長大了要娶娘親做妻子。」
一句話讓沈南汐和春桃「噗」的一聲笑了。
春桃便又道:「可是太傅如此說了小姐麼?小姐快別信他,他是惱了小姐才這般說的。旁人不知,我是最知道的,這幾年,太傅怎麼樣過的我都看在眼裡,日日夜深人靜時都在思念小姐呢。還落下了頭疾,總要施針才能緩解頭痛。」
「……」沈南汐從鏡中看著春桃,聽到她如此說,眼睫顫了顫。
想到他額角早生出來的華發。
春桃又接著道:「小姐,還有,我偷偷告訴你,太傅他,在胸口用鴿子血紋了一朵小花瓣呢。」
她笑得賊嘻嘻的,「呵,是小姐走前那晚留下的印記,他怕消散了,便紋上,好似這樣就一直會把小姐留下似的。」
「還有,聽長墨說,國公府的後院子裡,還種了十棵桃樹,精心培養,一年開兩次桃花呢!不都是因為思念小姐麼?
如今,因為小姐嫁了人,太傅才惱了。小姐別聽他胡說。」
想到那套消失的青瓷茶具,還有那副畫,沈南汐苦澀笑了一下,「那都是過去的事,現在,只怕,那些桃樹他已經連根拔起了。」
午後,
阿史那回來。
他先去見了沈南汐,從披風下拿出那支依舊盛開著的桃花。
他道:「蕭徹的桃樹都被他砍了,僅剩的幾杈,這隻最美,送你。」
粉白色的桃花瓣,黃色的花蕊,一支兩杈。
沈南汐看著花眼眸呆住,愕然一瞬,隨即看到阿史那白色衣袖上沾著幾片血跡。
她眉心一蹙,接過花放到一旁桌上,握著阿史那的手臂便細細查看,「你去蕭徹的府上了?」
她的眼神在阿史那身上從上到下尋找血跡的來源,最後注意到他披風下的襟口處有血跡。
也顧不得男女之防,伸手便解阿史那的披風。
對方定在那裡絲毫不動,一雙朗目半垂,就那麼盯著眼前女子。
沈南汐拿掉他的披風,便看到白色衣袍上一大片鮮紅血跡,她杏眸圓瞪,抬眼看向阿史那,語氣驚愕:「發生了什麼事?是他刺的?」
只見阿史那與她視線相迎,沉默幾息,一改往日那豁達不羈的模樣,顯得極其孱弱,語氣也變得前所未有的低柔,問:
「你緊張了?可是關心我?也有那麼一點心疼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