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重重拍開裴明璋的手
欠紀家的。
又是寒家欠紀家的。
過去五年,就因為這句話,她遭過多少冷待,多少不公。
現在,又是因為這句話,她就要被逼著向紀伯舟道歉,哪怕做錯事的根本不是她。
為什麼背負這些孽債的,總是她?
寒商意:「……」
多年積壓在心底各種不公、委屈、酸楚、無望的情緒,終是被裴明璋的話點燃。
自從眼睛受傷後,寒商意再沒有在裴明璋面前掉過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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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忍不住紅了眼眶,哽咽著再次堅持道:「我不想去……」
紀伯舟若真做了什麼不理智的事,是他不珍惜自己的性命,是他自己做出的決定,是紀家人沒有看顧好他。
同她是沒有任何關係的……
裴明璋:「……」
裴明璋不記得他有多久沒有在寒商意的臉上看到除了平靜、淡然之外的情緒了。
如今,見她眼圈紅得不成樣子,他不自覺地擰緊了眉。
但,因為有舒雲的前車之鑑,他是不可能對她心軟的。
所以,裴明璋盯著她的臉,抿唇想了想,再次淡淡開了口:
「我記得,你每年端午都會回寒家,帶你妹妹素秋出門玩。」
寒商意:「!!!」
意識到裴明璋要說什麼,寒商意猛地抬起頭。
憋在眼眶的淚,吧嗒一下跌落下來,砸在地上,濺起不被任何人在意的小小水花。
裴明璋愣了一下,別過臉,不再看她,繼而聲線冷沉地說:「你明日若不去永平侯府同伯舟道歉,今年端午,你就不用回去了。」
「裴明璋……」
寒商意喊了裴明璋的名字,「你不能這樣對我。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素秋她——」
素秋的哮症全靠她帶回去的藥醫治。
「是,我知道。」裴明璋說。
寒商意身子一晃,眉頭深深,像是從來都不曾認識過眼前的人一樣看著裴明璋。
他說他知道。
那他就是用素秋的命逼她答應。
在他心裡,紀伯舟的命是命,素秋的命就不是命。
裴明璋看到寒商意染著水光的跳動眼瞳,咬了咬後槽牙,「當初,我母親重病之時,你們不就是這樣麼?」
寒商意:「……」
裴明璋:「……」
裴明璋負在身後的兩隻手用力的攥緊一刻。
「所以,你明日按我說的去做。只要你能讓伯舟不再鬧脾氣,我會拿了國公府的帖子,請宮中的太醫給素秋治病。」
當作對她的補償。
素秋哮症嚴重,寒商意應該分得清輕與重,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他只是讓她去永平侯府道個歉,說幾句好話而已,又不會掉塊肉。
但,請太醫院的御醫為素秋診治可是實打實的好處。
她應該是明白的。
寒商意:「……」
見她不說話了,整間祠堂也安靜到近乎詭異,裴明璋再沉了一下眼眸,抬腳緩緩走到寒商意身邊,伸手要拉她起來。
他收斂了聲音里的冷硬,「回你院子裡去吧,我同母親說過了,你不用再——」
在祠堂罰跪。
院裡也有大夫等著給你看膝蓋和腿。
「啪!」
一道乾脆利落的輕響。
寒商意不僅重重拍開了裴明璋的手,也打斷了他後面的話。
她撐著身子起來,連一眼也不想再看裴明璋,由南星攙扶著走了。
裴明璋:「……」
燦然的春光里,分明一切都是那麼光亮,可寒商意的身子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艱難,看上去就像籠了一團濃濃的烏雲。
裴明璋站在祠堂里,靜靜看著,身後的兩隻手攥得更緊了……
-
回到院子,大夫給寒商意看了膝蓋。
還好,她墊的蒲團夠厚、夠軟和,雖然有些瘀血,但並無大礙。
「少夫人將這些藥膏一日兩次貼在膝蓋上,過些日子就不會覺得疼了。」
「有勞大夫了,這邊請。」
送走大夫,南星回到屋裡,看到寒商意坐在妝鏡前,把裝了銀子的木匣子緊緊拿在手裡。
像是拿著世間最要緊的東西。
「姑娘……」
南星走過去,張張嘴,一時間竟想不出能說什麼好。
知道二爺拿素秋姑娘的哮症逼姑娘去紀家道歉後,她連昧著良心說幾句姑爺的好話,勸姑娘別傷心都做不到了。
二爺太不是個東西了!
他怎麼總是這樣欺負姑娘!
第二天,京城下起了雨。
何林一大早就來寒商意的院子等著。
見寒商意出來,何林恭敬上前為她撐傘。
因為下雨,四周的空氣都透著涼意,何林又讓南星拿了披風備著。
寒商意一路上都沒說話。
這種沉默,直到裴國公府的馬車在永平侯府停下——
「少夫人,到了。」
「嗯。」
寒商意下了馬車,抬頭看了一眼寫著「永平侯府」四個大字的高高匾額,一時恍惚。
她沒想到,她居然有踏進紀家大門的一天。
跟著紀三夫人往裡走,永平侯府里每一個看到寒商意的人都朝她投來了帶著各種情緒的視線。
驚訝的、打量的、不滿的,而更多的則是仇視與怨恨……
寒商意只是低著頭,跟在紀三夫人身後,進了紀伯舟的院子。
「哐當!」
「哐當!」
「拿走,把這些東西都拿走!我說了我不吃!你們是耳朵聾了聽不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