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求大人憐惜


  「求大人憐惜。」

  沈宜姝跪在溫泉池邊,雙手交疊在身前,細碎的哭聲夾雜著低低的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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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洄的手指碾過沈宜姝頰邊的梨渦,落下一片紅痕:「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知……知道。」

  「只要大人能說服霽辭娶妾做正妻,妾願意侍奉大人。」

  「您是沈霽辭的座師,您的勸誡,他會遵從的。」

  晏洄的眼神暗了暗,難辨喜怒,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加重。

  做江霽辭的正妻?

  沈宜姝對江霽辭就鍾情的到如此自輕自賤的地步嗎?

  「只可惜本少師並無甚興致與門生即將抬進後院的妾室偷歡。」晏洄猛地甩開了沈宜姝,眼神沉冷嫌惡,「沈宜姝,你莫不是忘了,一年前,你便是這副衣衫不整的模樣,眾目睽睽之下與江霽辭恩愛纏綿。」

  「本少師問過你,你說你並無苦衷,說你愛慕江霽辭至深,能與他廝守,哪怕姐妹反目,哪怕做妾,也甘之如飴。」

  沈宜姝渾身一僵,羞憤欲死。

  彼時的晏洄,只是出身寒微的新科進士。可短短一年多里,晏洄先是江南查鹽稅、肅匪患,平步青雲。而後慧眼識珠擁立幼主為新君,立下從龍之功。

  年紀輕輕,便位高權重,又簡在帝心,加從一品少師銜。

  若非大雍百年,從無弱冠之年便加封太師的先例,晏洄就是太師了。

  她好不容易才得知,她的相貌和晏洄書房牆上掛著的早逝的心上人畫像有七分像,趁著沈霽辭離京辦差從寧安侯府溜出,拋下了所有的羞恥自薦枕席……

  機會只有一次,不能半途而廢。

  等江霽辭回京,她和她姨娘就都要不明不白的死了。

  「妾清楚,妾能踏進少師府的門,見到大人,是沾這張臉的光,也知自己聲名狼藉,連那畫中人的萬一都比不得。」沈宜姝咬了咬唇,伸手褪去了蔽體披風,著薄紗踏入了溫泉池。

  「長夜漫漫,能讓大人聊以慰藉,是妾的榮幸。」

  「求您憐惜。」

  見晏洄依舊無動於衷,沈宜姝又厚著臉皮靠近了些,手指輕輕的勾了過去。

  冷香瀰漫,晏洄的臉色更陰沉了些。

  熏著沈霽辭慣用的冷梅香,來向他自薦枕席,沈宜姝真是好樣的。

  池水輕輕晃動,晏洄的手叩在了沈宜姝不堪盈盈一握的腰,髮絲上的水珠滴落在她肩上:「沈宜姝,你是在自取其辱。」

  沈宜姝渾身顫慄,心一橫,主動環上了晏洄的脖頸,溫熱的吻一路向下,呼吸交纏,那張穠艷綺麗的臉桃紅一片。

  箭在弦上,她恐懼又羞恥。

  這一步邁出去,她真真就坐實了輕佻放蕩的罵名。

  晏洄似有所覺,臉埋在沈宜姝的鎖骨上,聲音低啞而嘲弄:「沈宜姝,你是又想做回貞潔烈婦,替江霽辭守身如玉了嗎?」

  「妾……妾能做的更好,讓大人更滿意。」沈宜姝的臉煞時雪白,眼眶一紅,顫抖著手指划過晏洄的胸膛,向下探去,「做不成他的正妻,妾會死的,大人日後就看到妾這張臉了?」

  晏洄嗤笑起身,拿起衣桁上的中衣一披,神色間不染半分情慾:「離了江霽辭,你便不活了嗎?」

  潮熱未散,沈宜姝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晏洄端詳著沈宜姝哭的梨花帶雨的臉,惡意橫生:「麵皮整張剝下來,炮製一番,亦可用。」

  「想來,江霽辭是不會與本少師計較一個你的生死。」

  沈宜姝嚇的忘了哭,一個勁兒的求饒,溫泉池裡水花搖曳、漣漪蔓延。

  狼窩未出,又入虎穴。

  晏洄心頭莫名火起,俯身掐住了沈宜姝的下頜,蠻力往前一拽:「不是說能做的更好,讓我更滿意?」

  「可曾出府去看過酬神廟會?」

  沈宜姝哽咽:「看過。」

  晏洄鬆開手,理所當然:「那便勞煩沈姑娘扮一回吧,若扮的合我心意,這張皮便暫且留在你臉上。」

  沈宜姝重新跌回溫泉池,淚眼婆娑的看著晏洄用帕子慢條斯理的擦拭著手指。

  仿佛,她是髒東西。

  ……

  沈宜姝對鏡而坐,卸下全部力氣,任由丫鬟為她塗抹描摹。

  雖不知晏洄為何會提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但左不過是換了個花樣的羞辱戲耍。

  只要能得庇護,她照做。

  她本是寧安侯府的庶女。

  寧安侯膝下子女不豐,物以稀為貴,她這個庶女是按嫡女的標準教養長大的,眼光高,心氣高,篤信會嫁世間一等一的少年郎。

  一切的張揚驕縱戛然而止於她及笄那年。

  姨娘當年假孕爭寵,她是姨娘托人買來的女嬰。

  寒冬臘月里,姨娘長跪不起苦苦哀求寧安侯認下她。

  寧安侯顧及顏面,將她的身世瞞下。

  江霽辭是她手帕交的未婚夫,得了風聲,大肆宣揚,人盡皆知。又趁她外出給姨娘求平安符,在寺廟禪房爬了她的床,引人撞破後,攥著她的小衣和花箋,咬死了是她勾引。

  「宜姝,你沒了清白,寧安侯府因你蒙羞,將你逐出族譜,連帶著你姨娘也被趕去莊子圈禁,她雪地長跪傷了身子,調理可是無底洞,離開我,你還能去哪裡?」

  「你淫亂放浪主動引誘,鬧的滿城風雨,待一年半載風頭過去,我再正式擺宴抬你做妾。」

  「趁著這段時間,也讓母親好生教教你規矩體統。」

  威逼利誘,軟硬兼施,她像個犯人被江霽辭囚困起來。

  美其名曰,收心斂性。

  手帕交對她和江霽辭的苟且深惡痛絕,毅然退婚。

  這把火,燒的更旺了。

  世人眼中,是她寡廉鮮恥,狐媚下賤,勾的江霽辭丟魂失智。

  最可笑的是,罪魁禍首江霽辭,也怨她放蕩,凌辱虐待於她。

  一年多過去了,她沒名沒份。

  喝了一碗又一碗避子湯,抄了數不清的女則女誡,沒有走出過江府半步,也沒有再碰過鮮亮的衣裙。

  撫琴排解悽苦,江霽辭也說她不安分,說她在借琴音傳情勾人,挑傷了她的手筋。

  她的琴聲,曾得大家讚譽,在閨秀間首屈一指。

  可她,再也撫不出那樣的琴音了。

  她想死。

  「沈宜姝空有容貌,你和她已經荒唐了一年多,她早就成了殘花敗柳,新鮮勁兒該過去了,依我說抬妾就不必了。令嘉郡主對你有意,可又心有芥蒂,若不處理乾淨……」

  「母親放心,兒子自有分寸,入夏前必徹底了結,不留後患。」

  這是她躲在迴廊下,偷聽到江霽辭母子的密謀。

  她恨江霽辭!

  她的家世、清白、才華、乃至她的一生,都毀在了他手上。

  而今,又要蓄意殺了她。

  她又不想死了,她想活!

  她要活著,占了江霽辭正妻的名分,拉他爛在淤泥里。

  她爛了,江霽辭也不配活的風生水起。

  「沈姑娘,可以去見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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