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色侍人,求他見色起意
綾羅長衣,素白紗帔,帛帶垂落,白紗遮面。
額間一點紅,眉眼低垂,端坐蓮台。
私下寂靜無聲,心臟咚咚的響。
沈宜姝鬼使神差的抬眼,望向了幾步之遙的晏洄。
晏洄的眼睛裡覆著一層漫起的霧意,眼神沉沉,不像在看她,更像是透過此刻、透過她,懷念某個只有他知道的場景。
晏洄是想起了早逝的心上人嗎?
替身便替身吧,只要能活著噁心江霽辭。
視線相觸,四目相對。
沈宜姝鼓起勇氣:「可合乎大人心意?」
來見晏洄前,她特地在銅鏡里,審視過這副扮相。
她原就是杏眼桃腮,穠艷明媚的長相。
素到極致的扮相,沒有壓下這抹艷色,反而添了高不可攀的清冷。
可,宴洄的眼神不見波瀾起伏,見她如見泥塑。
沈宜姝心頭窘迫和絕望交織。
事到如今,她不知除了晏洄,她還能去求誰?
晏洄上前,抬手替沈宜姝把被風吹亂的鬢髮別到耳後:「有這張臉,是你的福氣。」
沈宜姝怔愣著眨了眨眼,無助彷徨著顫聲順杆爬:「那妾算是您心上人的替身了嗎?」
她太需要這張護身符,狐假虎威了。
「東施效顰,枉費心機!」
「俗不可耐,貽笑大方!」
晏洄眉目冷肅,言語直白尖銳,仿佛方才只是沈宜姝自作多情會錯了意。
「在我改主意剝你麵皮前,換身衣裳,儘早離去。」
話音落下,拂袖而去,留給沈宜姝一個背影。
……
外頭不知何時落了雨,雨絲疏疏細細。
沈宜姝沒有接晏洄長隨遞來的傘,一路啜泣著,沿著花徑小路出了府。
巷口,有丫鬟撐傘翹首眺望。
眼見著沈宜姝沐雨而來,丫鬟小跑著迎了上來,眼睛通紅,聲染哭腔:「姑娘,是不是沒成?」
沈宜姝回眸,定定看了眼雨幕下的晏府。
傘影落下,隔開風雨,也掩去了沈宜姝面上所有神色。
鎩羽而歸嗎?
不見得吧。
晏少師的榻,豈是那麼好上的。
她憑著這張好臉,近了晏洄的身,在溫泉池裡交頸廝磨,還全須全尾的離開……
「坦誠相待」,她是獨一份的。
她毫無根基,得知自己和晏洄的心上人有七分像的那一刻,她就明白這是她翻盤的唯一契機。
以色侍人,求他見色起意。
一無所有的賭徒,也是能上賭桌的。
今夜的試探,她很滿意。
不過,讓她扮觀音,是晏洄的心上人曾在酬神廟會上扮過觀音,還是偏愛氣度端莊、心腸慈悲的女子?
下回再試探試探!
晏洄,來日方長。
「汀蘭,回府。」
……
翌日,天蒙蒙亮,細雨未歇。
江府,落玉閣。
臥房的門被從外推開,江霽辭攜一身濕冷潮氣而來,冰涼的手指落下收緊。
昏昏沉沉睡著的沈宜姝忽覺有條毒蛇繞在她脖間,越纏越緊,直至喘不過氣,方猛地驚醒。
江霽辭回來了!
比她預想地要早得多,
沈宜姝只慶幸她當機立斷去私會勾引了晏洄。
單看相貌,江霽辭眉目清雋,身姿如竹。
年少時,她曾以為,他是君子,是她手帕交的良配。
江霽辭的手緩緩鬆開,眼神依舊落在沈宜姝纖細脆弱的脖頸上,神色晦暗:「府里的下人說,你昨夜侍奉母親用了晚膳後,直接回了落玉閣,沒有去小佛堂數佛米、抄女則?」
「母親是為你好,數佛米消業懺悔,抄女則是修身養性,你又在使什么小性子?」
沈宜姝掩去眼底的恨意,倦怠的翻了個身,攏了攏身上的錦被,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陰雨天,手腕又疼又癢,執不起筆,更撿不出佛米。」
「郎君若是要加罰的話,便等天氣晴好吧。」
江霽辭怔愕,不知是心虛,還是受不了如此明顯的怠慢,直接在床沿坐下,鉗著沈宜姝的肩,強硬的掰過她的臉,直勾勾看著。
他一直都知道,沈宜姝長了一張極其漂亮的臉,眼睛又大又亮,像一隻嬌縱矜貴的小狸奴,多的是人想攀折入懷。
可,能入沈宜姝眼的人少的可憐。
若非他先下手為強,沈宜姝就是別人的禁臠了。
怪不得他,誰讓她不是寧安侯府真正的血脈。
沈宜姝被看的心下作嘔,忍不住喉間的癢意,輕咳出聲,順勢掙脫開來,岔開話題:「郎君不是說離京辦差三五日嗎?怎地不到兩日就回來了?」
「案子移交同僚了,我接了新的差事,整理刑部里的舊案卷,核查其中有無冤假錯案。」
提及此事,江霽辭就說不出的煩躁。
那樁案子,他已經有了眉目,不出數日便可查清。
眼看功勞就要到手了,卻被人橫插一腳,還領了個吃力不討好的得罪人差事。
沈宜姝若有所思:「是老爺的主意嗎?若是如此,必有老爺的深意,總歸是為郎君好。」
江父是正三品刑部右侍郎。
去歲入仕,江霽辭授翰林院檢討,同榜進士中,有人授修撰,有人授編修,死死壓他一頭。鬱郁不得志下,江父暗中運作,歲末調任刑部主事,背靠大樹好乘涼。
江霽辭怒目而視:「你懂什麼,婦人愚見!」
沈宜姝心底掠過瞭然:「是妾逾矩了。」
確定了,有人越過江父,塞給江霽辭一個苦差事。
是晏洄嗎?
若一年多前在寺廟禪房外問她有無苦衷的,是如今這個一手遮天,能定人生死榮辱的晏洄,她或許就有膽量說出另一個答案了。
江霽辭盯著沈宜姝,不耐的按摁了摁眉心。
明明是他一手雕琢,才將沈宜姝打磨成了最合他心意的模樣。
溫柔安靜、俯首承順。
他該滿意才對。
定是過於死氣沉沉了,才讓他深覺索然無味。
思及此,江霽辭欺身壓了過去。
床榻之上,沈宜姝就能重新綻放成一朵嬌媚濃艷的花。
只有他能看見!
沈宜姝一邊抬起手臂橫擋在身前,一邊偏過頭去躲閃。
江霽辭的唇瓣擦過沈宜姝的鬢角,落了空。
趕在江霽辭興師問罪前,沈宜姝掩唇咳嗽,啞聲搪塞:「原不該掃了郎君的興,可妾喉嚨癢的厲害,想來是夜裡著涼染了風寒,不敢把病氣過給郎君,誤了新領的差事。」
江霽辭一動不動,眼神沉沉。
沈宜姝再巧言令色,也藏不住她的身體本能在抗拒與他親密。
還沒有徹底學乖嗎?
「下了一整夜的雨,天氣是涼了不少。」
「宜姝,也不知你在莊子上的姨娘,病情有沒有加重,大夫開的方子還管不管用。」
沈宜姝身子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