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宜姝,你知不知羞?
晏洄眉頭緊皺,心下的煩躁像庭院裡被夜風吹得簌簌作響的枝葉,一波接著一波,無休無止。
「又不是本少師傷的你,擺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給誰看!」
「誰傷的你,你找誰去!」
沈宜姝眼眶紅得更厲害:「妾無依無靠,誰都能踩上一腳,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好打碎牙齒和著血往肚裡咽,哪裡敢聲張。」
她想了又想,晏洄遲遲不肯接受她的自薦枕席,無非是嫌她髒,怕被她沾染。
上位者倨傲矜貴,好好一朵高嶺之花,又怎會心甘情願讓一個放蕩輕浮的女子染上情慾濁色。
以晏洄的權勢,便是皇室的金枝玉葉,也能輕而易舉折下,私藏入懷。
貞潔,她是再也找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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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能讓晏洄看清,她對江霽辭再無情意,心裡早就騰的乾乾淨淨了。
做不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挑挑揀揀,儘可能取信於他,叫他憐她。
她有這樣一張臉,晏洄總不至於狠心如斯,眼睜睜看她被日日磋磨。
「饒是如此,你依舊不願與江霽辭一刀兩斷?」晏洄死死盯著沈宜姝,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神情變化。
這世上,怕是再找不出第二個像沈宜姝一樣愚不可及的人。
豬油蒙了心,一腳踏進火坑,還硬要在火坑裡越陷越深,死也不肯抽身。
沈宜姝壓抑著哭聲:「不是不願一刀兩斷,是不能啊。」
「大人,妾再不會有比做江霽辭正妻、來日受封誥命更好的前程了。妾這樣的人,還能指望什麼呢?」
「大人可知,明明妾的琴藝是上京一絕,為何昨夜引誘大人時,沒有頂著這張肖似大人故人的臉,去做些附庸風雅的事,而是直接做最下等的事,想要委身大人呢?」沈宜姝再一次露出手腕,眼神直勾勾地望進晏洄眼底。
「妾的手筋被挑斷過。雖有大夫醫治,又用了上好的傷藥,可總歸不如從前那般靈活了,彈不出連貫悅耳的曲調。每逢陰雨天,更是又疼又癢,像是千萬隻蟲子在骨頭縫裡爬。」
「大人問我願不願意離開江霽辭,我是不願的。」
「可大人若問我悔不悔,我是悔的。」
「妾不能走回頭路,妾要做的,是把能抓到的所有,竭盡全力攥在手裡。」
「哪怕不擇手段!」
晏洄目光幽幽,濃烈的視線沉沉壓下來,指腹緩緩摩挲過那道疤痕。
原來,是被挑斷手筋留下的疤嗎?
沈宜姝不是最嬌氣、最怕疼的嗎?
從前馬車急剎,她不小心撞了下頭,都能哭的眼淚汪汪,一張小臉氣的通紅。
可這道疤,看樣子至少留下有半年之久了。
這半年裡,她為何沒有來向他自薦枕席,求他垂憐?
若非江霽辭要娶正妻了,她是不是依舊會忍著、熬著,死心塌地地跟著江霽辭?
還說不是因愛生恨!
他真是信了沈宜姝得邪。
晏洄手上的力道加重,狠狠掐進那道舊疤里。
轉瞬,又鬆開了。
看著,可真礙眼啊。
沈宜姝緊咬下唇,心裡七上八下,怎麼也猜不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向晏洄自薦枕席,未免太難了些。
他怎麼就不能色令智昏一回呢?
仿佛隨隨便便一眼,就能看清她心底所有的小算計。
至於接不接招,全在他一念之間。
「大人最好了,抬舉抬舉妾好不好。」沈宜姝心虛地擠出一抹笑來。
晏洄的眼神暗了暗。
她笑得燦爛,杏眼彎成月牙,美的讓人心神蕩漾,又虛假的尋不出一絲真情實意。
像冬日清晨的日頭,看著明晃晃的,照在身上沒有半點兒溫度。
「本少師最好了?」
沈宜姝不假思索,點頭如搗蒜,鬢邊的步搖叮噹作響。
「花言巧語,裝腔作勢,便是你所有的手段了?」晏洄一把將沈宜姝從軟椅上推下去,俯視著她跌坐在地的狼狽模樣,「若你不曾偶然得知自己肖似本少師早逝的白月光,你打算去求誰做你的靠山,替你撐腰,讓你坐上江霽辭正妻的位置?」
沈宜姝的笑意僵在臉上,神色間滿是不自然。
她壓根不是晏洄的一合之敵。
晏洄是她最好的選擇,可若這條路走不通,她也不能坐以待斃。
只是這話,當著晏洄的面,是萬萬說不得的。
「大人。」沈宜姝伏在晏洄膝上,仰頭望他,擲地有聲,「若沒有大人,妾會拉著江霽辭去死。」
晏洄垂眸,想從她臉上尋出說謊的痕跡。
痕跡的確尋著了,她又在糊弄他。
可這糊弄裡頭,偏偏還夾著一縷執拗,仿佛真被逼到絕路,她絕不吝惜魚死網破。
「大人,妾知道妾髒了,配不上大人故人的那張臉,更配不上大人……」
話音未落,晏洄驀地低頭,一把將她拉了過去。
沈宜姝毫無防備,整個人跌進晏洄懷裡,又急又沉的心跳聲,撞在她耳畔,震得她腦子發懵。
她下意識想往後退,後腦勺被一把扣住。
唇齒相依,不容她抗拒。
沈宜姝怔愣在原地,連換氣都忘了。
讓她想想,她方才說了哪句話?用的什麼語氣、什麼姿態,讓晏洄主動至此?
她得好好記下來,往後常用。
難道是她陰差陽錯,又說了晏洄那位白月光說過的話?
「沈宜姝!」
就在她幾乎喘不上氣的前一刻,晏洄鬆開了手:「這種時候還能走神,是在想江霽辭,還是拿本少師與他作比?」
沈宜姝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圓圓的杏眼無辜又茫然。
又扯江霽辭那個晦氣東西做什麼……
她能說,她方才是在想他的白月光嗎?
晏洄瞥了一眼沈宜姝被磨得水潤紅腫的唇瓣,別過臉去:「你所求之事,本少師會放在心上,會先想法子讓你出來走動。」
「你走吧。」
沈宜姝傻眼了。
氣氛都烘到這一步了,晏洄又做起聖人,要攆她走?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出多少力收多少糧,這點覺悟她還是有的。
晏洄明明動情了啊……
莫不是,不行?
「還不走?等著本少師改主意呢?」
沈宜姝一個激靈,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低頭理了理凌亂的衣裙,乖巧笑道:「少師大人果然最好了。」
「妾告退。」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回身望過來,嗓音嬌嬌軟軟的:「大人,妾若是想您了,還能來看您嗎?」
晏洄:「本少師說不能,你便不來了?」
沈宜姝嬌笑:「妾定會來。」
晏洄不置可否。
轉瞬之後,一臉的冷硬,就碎裂得乾淨。
「下回,大人能要了妾嗎?」
「沈宜姝,你知不知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