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人可不能始亂終棄
「鬆手!」
沈宜姝泫然欲泣:「大人,脖頸上的紅痕,不是恩愛後的印記。」
「妾是聲名狼藉,人人都道妾輕佻放蕩,不知廉恥,但妾不會做那種吃著碗裡看著鍋里的事情。」
「妾早已不是清白之身,向您自薦枕席,本就提心弔膽怕您嫌髒,又豈敢再與旁的男子巫山雲雨。」
晏洄的呼吸滯了滯。
從他這個角度看去,沈宜姝像是一朵盛開到極致又被揉爛的桃花,面上的淚,便是綴在花瓣上的露珠。
這副相貌,罕有其匹。
「大人,您信妾一回。」沈宜姝抱的更緊了。
昨夜,她和晏洄終究沒有進行到最後一步。
若晏洄要了她,那她便是晏洄的人。
說句難聽的,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大人,妾熏了芙蕖香,還穿了天青色衣裙……」
晏洄長臂一伸,將沈宜姝攬了起來,坐回軟椅。
沈宜姝的手順勢緊緊攥著晏洄的衣襟,小聲道:「大人這是不趕妾走了?」
晏洄眼神幽深:「沈宜姝,你到底圖什麼?」
沈宜姝仰起頭,蹭了蹭晏洄的嘴角,清冽的酒香瀰漫:「他從枝頭摘下了妾,不就應該跟妾同甘共苦嗎?」
「我該是他的妻!」
「不過,大人放心,從昨夜起,妾就是您的了,往後妾和江霽辭只會有名無實。
晏洄扣住沈宜姝的肩膀,微偏著頭,把她覆在陰影里:「因愛生恨?你在怨他?」
「怨他薄情寡義?怨山盟海誓成了鏡花水月?」
江夫人私下替江霽辭相看高門貴女,這事自然瞞不過他。
他知道後就在想,沒名沒份都迫不及待住進江家一年之久的沈宜姝該如何自處?
鬧個雞飛狗跳?
亦或是為愛忍辱負重?
總歸沒想到,沈宜姝會來向他自薦枕席。
「大人,妾不該怨他嗎?」沈宜姝歪了歪頭,反問。
她和江霽辭之間的怨恨齟齬,遠不是三兩句話能說清的。
就算她能說清,晏洄聽了也會嗤之以鼻。
畢竟,當初是她親口承認了,她愛慕江霽辭,她引誘了江霽辭。
晏洄看穿了沈宜姝眼底的執拗,輕嘆:「沈宜姝,他娶妻,娶的是家世門楣,是他的仕途順遂,你這如意算盤撥不響。」
沈宜姝挑眉:「少師大人不就是妾的靠山嗎?」
「縱觀上京的勳爵官宦,哪個能比得上您的風頭和權勢,能與您沾親帶故,江霽辭該受寵若驚。」
晏洄有些噎的慌。
沈宜姝的弦外之音是說,倘若他收了她,他還得負責給江霽辭的仕途保駕護航?
蹬鼻子上臉!
也不看看江霽辭那個賤男人配不配!
「沈宜姝,你莫不是在替江霽辭討官?什麼因愛生恨,皆是你們未婚小夫妻的把戲。」
沈宜姝愕然。
誰來告訴他,晏洄的腦子裡都是些什麼稀奇古怪的想法。
「大人,妾絕無此意。」
晏洄擲地有聲:「本少師可以讓江霽辭放你離府,你大可不必在他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你走你的陽關道,他走他的獨木橋。」
沈宜姝搖頭:「妾不要離開江家。」
離開江家之後呢?
她聲名狼藉,無權無勢,又無親族做倚仗,頂著這樣一張臉,遲早要淪為玩物。
屆時,她又要重複這一年多來暗無天日的日子。
她是無處可去的,除非她自殘毀容,再帶著姨娘藏到深山老林,過那種風餐露宿,過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她不想!
憑什麼?
她想讓江家變成她的囊中之物!
做江霽辭的正妻,只是她的第一步棋。
至於她和晏洄這點破事兒……
她有自知之明,晏洄再相中她這張臉,也至多賞她做個見不得人的外室,金屋藏嬌,往後她得日夜憂心晏洄會不會對她失了興致。
「求大人抬舉妾!」
「妾也知,讓妾這樣一個人做江霽辭的正妻,非一蹴而就之事。」
「妾不急,只盼大人能將妾的事情記掛在心上,若是能先讓妾出來走動,無需日日被關在府里,妾就更歡喜了。」
晏洄的心口無端有些窒悶,卻又懶的深究。
沈宜姝和江霽辭之間,不僅是渾水,還是爛帳。
而今,沈宜姝要以色侍他,拉著他蹚這趟渾水,卻又只想被他偷,不想被他藏。
「大人,您不是已經出手了嗎?」沈宜姝見晏洄面色陰沉,咬了咬唇,手指穿過晏洄半敞的衣襟,緩緩打著圈,「大人召江霽辭回京,整理刑部舊案卷,難道不是在告訴妾,讓妾夜裡來謝恩嗎?」
「大人,您可不能始亂終棄。」
晏洄唇邊的笑意淡了些,伸手輕推了沈宜姝一把。
「自作多情!」
身子陡然懸空,沈宜姝一陣慌亂,圓潤乾淨的指甲划過晏洄的胸膛,將衣襟抓的更緊,聲音又嬌又軟的撩撥:「大人嘴硬,妾嘴軟,大人要不要再試一回?」
才不是她自作多情,分明是晏洄惱羞成怒。
惱羞成怒,總歸還占著一個羞字呢。
晏洄眸色深了深,喉結滾了滾。
芙蕖香遠溢清,含蓄內斂。
可這一刻,他卻覺得鼻尖縈繞的芙蕖香,比之前旁人投懷送抱時熏的暖情香還要誘人。
暖情香在前,他無動於衷。
眼下,卻隱隱有些情動。
沈宜姝以為自己今夜能揣回一顆定心丸,笑得愈發嬌媚。
孰料下一刻,手腕便被晏洄攥住,緊接著硬邦邦的聲音響起:「你當真不願離開江家,與江霽辭一刀兩斷?」
沈宜姝心頭一緊,餘光掃過腕上白日燙紅的痕跡,眼波一轉,吃痛般蹙眉輕呼:「疼……大人,您輕些。」
晏洄目光移過去,瞳孔猛地一縮。
沈宜姝那截手腕,通紅一片,上頭還橫著一道連脂粉都遮不住的疤。
紅的是燙傷。
那道疤呢?
「如何傷的?」
「很疼?」
沈宜姝心虛,忙扯了扯袖子,噙著笑軟聲撒嬌:「伺候江夫人用膳,不小心叫濺起的湯羹燙了一下。」
不疼的。
疼也沒用。
這一年多,江霽辭陰晴不定,江母打著教導規矩的名義磋磨人的手段更是層出不窮。她吃了太多苦頭,一點兒燙傷,連眉頭都不會再皺一下了。
她還記得,剛被江霽辭囚進江府後院那會兒,江母命她奉茶。
整整一早晨,她奉了十幾盞,盞盞滾燙,白氣騰騰。她雙手捧著,江母偏不接。茶稍涼一些,便叫她換一盞滾燙的,重新舉著。
到了夜裡,十指火辣辣地,鑽心的疼。
她咬著被角,一聲不吭地掉淚。
那時,她遠沒有如今這麼能忍痛。
「大人,可疼了呢,您別冷著臉好不好,妾害怕。」沈宜姝眨了眨眼睛,睫毛上便掛上了淚珠,委屈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