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又想用這副身子勾誰


  汀蘭一抖,下意識去看沈宜姝。

  沈宜姝沖她輕輕點了下頭,汀蘭這才低著頭退出去。

  江霽辭隨手掩上門,一步一步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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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宜姝眼底掠過一絲嫌惡,面上分毫不顯,抬起手掩唇輕咳了一聲:「郎君,妾想著發發汗,睡前多用了幾口發汗的吃食,又把冬日裡的厚錦被翻出來蓋著。睡到三更,出了一身黏膩的汗,實在難受,便叫汀蘭燒了些熱水。」

  「夫人那裡,一早便要妾過去伺候,若等天亮再沐浴,怕是趕不及,總不好帶著一身的汗腥味去夫人跟前。」

  「沒讓府醫過來瞧瞧?」江霽辭嗓音喑啞,明知故問。

  說話間,他抬手便要拂開沈宜姝頰邊的濕發。

  沈宜姝下意識想偏頭,到底還是忍住了。

  幾根頭髮而已,明日剪了也無妨。

  什麼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她連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

  「妾算不得府里的正經主子,沒有郎君的腰牌,請不動府醫。」

  這話聽在江霽辭耳里,就成了沈宜姝在拐彎抹角地催要名分。

  他心底莫名自得,可自得過後,又覺掃興。

  他需要出身顯赫的妻子做他的賢內助,替他打理後宅,替他周旋於官宦女眷之間。

  而這樣的正室,絕容不下沈宜姝。

  沈宜姝太美了,美得讓旁人黯然失色。

  況且,他與她的苟且太過轟轟烈烈。

  「明日上值前,我會吩咐下去,讓府醫巳時來替你診脈。」

  沈宜姝低眉順眼,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郎君可要安置?妾伺候郎君沐浴。」

  江霽辭蹙眉,想起自己在刑部接連打噴嚏,手頭還堆著大批待核查的舊案卷,頓時歇了調笑溫存的心思。

  他打聽過了,整理舊檔清查冤獄,是晏少師的主意。

  刑部里除他之外,還有兩個後起之秀一道辦這差事。

  他不能被那兩人比下去。

  父親能給他的扶持,越來越有限了。

  若是能博得晏少師的青眼,往後才是真正平步青雲。

  而沈宜姝就在那裡,他何時想要,何時便得,犯不著在緊要關頭冒險。

  「不必,我歇在書房。」

  「你染了風寒,就好生照料自己。」江霽辭擺出一副深情款款又情非得已的模樣,「宜姝,我還是疼你的。你在仕途上幫不上我,我便只能自己多辛苦些。在府里好好聽母親的話,別讓我人在刑部,還要為你分心。」

  「我已經很累了。」

  沈宜姝險些嘔出來。

  靠著江父的幫襯和徇私,才勉強坐上刑部主事的位置,也配喊累……

  那晏洄呢?

  他累不累?

  虧江霽辭讀了那麼多書,聖賢道理、詩書禮儀一個字沒進肚子,誆騙人的惺惺作態,卻是無師自通。

  「謝郎君體恤。」沈宜姝抿了抿唇,仰起臉,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望過去,「妾給姨娘裁了兩件春衫,郎君能否讓妾見見姨娘?」

  她是真的想姨娘了。

  每三月一封的家書,解不了她的愁緒。

  姨娘待她極好,她的身世被揭出來,姨娘在冰天雪地里長跪不起,額頭都磕爛了,只為替她留住寧安侯府千金的身份。

  外人都道,姨娘是雪地里跪壞了身子。

  其實不是,姨娘是自己服了毒,想以一死讓寧安侯消氣,好保下她。

  姨娘能為她豁出命去,她便不能棄姨娘生死於不顧。

  江霽辭沉了臉,眼底的溫度一點點褪去:「沈宜姝,你長著這樣一張臉,頂著輕佻放蕩的名聲去拋頭露面,是想用這副身子勾誰?」

  「旁人可不見得像我,中了你的招,還願意把你接回府里。別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白白讓人糟蹋了去。」

  沈宜姝眼淚簌簌,顫抖著聲音:「郎君,妾就是想姨娘了。」

  「郎君若是不願讓妾出府,能否讓姨娘來府上一趟,哪怕只讓妾隔著帘子看上一眼……」

  江霽辭嗤笑一聲,笑意裡帶著漫不經心的殘忍:「一個被寧安侯府攆去莊子,明面上早就病死的人,怎麼登我江家的門?」

  「沈宜姝,我看你還是沒學好規矩,看來得讓母親再加些強度了。」

  「裁剪好的春衫,我會替你轉交。」

  「還有,你最好安安分分的,你這輩子,也就只有我肯要了。」

  「你若是讓我覺得你髒了……」

  「沈宜姝,你知道後果的。」

  沈宜姝癱坐在地上,小聲啜泣起來。

  江霽辭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恃寵而驕,就該受罰,明天去母親院裡領十戒尺。」

  他說不清他到底是嫌她想從他眼皮子底下飛出去,還是嫌春衣沒有他的份兒。

  可他太清楚外頭那些男人的心思了。

  之前,他在府里宴請同僚,沈宜姝的琴聲順著風飄到前院花廳,那些人的眼睛一個個亮的嚇人。

  那是聽琴嗎?

  分明是腦子裡已經把她那張臉、那副身段,描摹了無數遍。

  席間還有個同僚借著酒勁,口無遮攔說了些下三濫的話,當夜留宿府中,火氣上頭幸了個丫鬟。

  那情慾,是被誰挑動的?

  自然是沈宜姝!

  越想,他越氣。

  江霽辭冷哼一聲,大步流星轉去書房。

  總覺得有什麼細節被漏掉了,可怎麼也想不起來。滿腦子只剩沈宜姝那張勾人的臉,和她說出口的那些恃寵而驕的話。

  落玉閣里,沈宜姝站起來,捻著帕子拭去眼角的濕潤。

  還好,江霽辭被她攪得腦子亂糟糟的,壓根兒沒注意到屋裡那股還沒散盡的芙蕖香。

  「汀蘭,熏冷梅香。」

  免得江霽辭又發瘋,去而復返。

  ……

  翌日。

  沈宜姝剛到江母所居的錦安堂門口,一隻茶盞就迎面砸來。

  她下意識抬袖去擋,茶盞偏了方向,滾落在地。

  茶水濺在腿上,隔著衣料都燙的她一縮。

  江母這是想毀了她這張臉嗎?

  江母見沈宜姝又擋又躲,朝侍立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嬤嬤心領神會,一把將沈宜姝撞倒在地。

  「姑娘!」

  汀蘭要扶,也被推搡在地。

  沈宜姝右手掌心扎在碎裂的瓷片上,鮮血淋漓,疼的她嘶了一聲。

  江母起身,一步一步踱到沈宜姝面前:「誰給你的膽子,纏著辭哥兒出府?你不要臉,我江家還要呢。」

  「下賤胚子,跪到午時!」

  「夫人,慶裕伯府遞了帖子來。」就在這時,日日守在垂花門的婆子捧著張灑金請柬,快步進來。

  慶裕伯府?

  沈宜姝一時忘了掌心火辣辣的疼。

  褚家竟會給江家遞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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