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喚晏少師一聲座師


  落玉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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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時三刻,府醫按江霽辭的吩咐,來給沈宜姝看診治風寒。

  可掌心的傷口扎著不少碎瓷屑,又被冷水澆過,邊緣泛著白,駭人的很,他也不能視而不見。

  府醫捋著花白的鬍鬚,嘆了口氣。

  主人家的事,他一個領月銀的府醫本不該摻和。

  可這沈姑娘,實在也太慘了些。

  大傷小傷不斷,還得沒名沒分地承歡,連個通房丫鬟都不如。

  承歡之後,又得喝避子藥。

  那藥,雖說大公子特意交代過,不許用烈性的,可是藥三分毒,終究傷身。

  一時半會兒瞧不出什麼,等日後想要有孕卻坐不住胎的時候,就知道麻煩了。

  「沈姑娘,老朽先替你把掌心的傷口清理包紮一下。」

  沈宜姝伸出手,由著府醫擺弄。

  府醫拿了鑷子,一點一點把碎瓷屑往外挑。

  挑出來的碎瓷屑上沾著血,汀蘭在旁邊看的直吸氣:「大夫,您輕點兒。」

  府醫瞥了汀蘭一眼,又看向沈宜姝,心裡納悶兒,沈姑娘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是覺不出疼嗎?

  清完瓷屑,上了藥,再用布條細細纏好,他這才接著道:「沈姑娘,這藥需得勤換,儘量避著水。這幾日能不用右手就別用,別叫傷口還沒長合又給繃開了。」

  沈宜姝頷首應下。

  府醫接著道:「大公子說姑娘可能染了風寒,容老朽替姑娘診一診脈。」

  沈宜姝把手腕擱上脈枕,府醫三指搭了上去。

  「確有風邪入體之兆,吃兩劑驅寒藥,發發汗便好了。」

  「只是……」

  府醫欲言又止。

  汀蘭急了:「大夫,您有話直說,姑娘的身子是不是還有哪裡不妥?」

  「沈姑娘憂思過重,氣血瘀滯。若長此以往,積鬱成疾,藥石難醫。」府醫嘆了口氣,「姑娘還是想開些,身子骨兒終究是自己的。」

  汀蘭脫口而出:「大夫,可有藥能調理?」

  府醫實話實說:「倒是能開些疏肝理氣、養心安神的方子,可那都是治標不治本的,心病還需心藥醫。」

  沈宜姝的眸光動了動,恍若死水微瀾。

  她什麼時候能從籠子裡走出去,能左右自己的命,能讓江霽辭血債血償,她的心病自然就好了。

  ……

  刑部。

  「江主事,你先前負責追查審訊的客棧廚子投毒案,犯人翻供了,他獨子也當街攔了晏少師的車駕,以頭搶地,求晏少師伸張正義。」

  「晏少師大怒,命你把那樁案子有關的證據理好,親自送去少師府。」

  江霽辭臉色煞白,手控制不住地哆嗦。

  晏少師大怒?

  新君年幼,太后對朝政一竅不通,全倚仗著寒門出身的晏少師。

  聖旨所出的每一道政令,都先經了晏少師的口。

  之前他厚著臉皮喚晏少師一聲座師,圖的就是晏少師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權勢,想攀上這棵大樹。

  好不容易得了晏少師幾分好臉,還想著趁熱打鐵,讓晏少師正式把他收入麾下……

  江霽辭眼前一黑,又黑了一黑,下意識就想去找任刑部右侍郎的父親商量對策,卻被告知,父親兩刻鐘前已被陛下急召入宮。

  完了!

  陛下還是個垂髫稚子,連玩都還沒玩明白,急召父親能有什么正事。

  十有八九,是晏少師車駕被攔的事傳進了宮,太后和陛下這是要替晏少師出氣。

  「江主事,快些吧,莫要再耽擱了。」

  來人催的緊,江霽辭不敢再磨蹭,手忙腳亂把證據歸攏好,提著往晏府去。

  滿腦子想的全是如何替自己開脫,如何證明案子審的沒有問題,如何能把晏少師哄得眉開眼笑。

  晏府側門緊閉。

  江霽辭鼓起勇氣上前叩門。

  門應聲而開,周驍雙臂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卷宗和證據交給我就行,江主事請回吧。」

  江霽辭臉上火辣辣的。

  宰相門前七品官。晏少師身邊的長隨,別說他了,就是他父親見了,也得客客氣氣地陪個笑臉。

  「周驍,勞煩你通傳少師大人一聲,我想求見少師大人。」

  周驍不假辭色:「不見。」

  「當初你喚大人一聲座師,大人沒當眾讓你下不來台。你自己思量思量,所作所為還當不當得起大人的賞識。」

  「江主事,好自為之。」

  江霽辭急的滿頭冒汗,若不是還顧著出身官宦人家的矜貴和讀書人清高,早就雙膝一軟,撲通跪在地上請罪了。

  客棧廚子投毒案,他查的確實草率了些。

  可那算什麼事,一個廚子而已。

  客棧掌柜背後有靠山,又有意息事寧人,廚子自己也招了供,他便順水推舟把案子結了。

  誰曾想,這麼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居然驚動了晏少師。

  「周驍……」

  晏府側門重重闔上。

  江霽辭盯著門上那對銅鋪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後槽牙咬的咯吱響,膝蓋軟了兩回,到底還是沒跪下去。

  那件案子,倘若真要翻出來重審,他最多擔一個失察疏忽之過。晏少師不可能把他一擼到底,大不了罰俸、申斥。

  可即便這麼安慰自己,他後背還是涼颼颼的,心裡發慌。

  晏少師的威名,實在太盛了。

  江霽辭重新回了刑部,心不在焉地翻著舊案卷。

  同僚們隨便一句竊竊私語,他都覺得是在嚼自己的舌根。誰多看他一眼,他都覺得眼神裡帶著打量和幸災樂禍。

  他成了驚弓之鳥,可觸怒晏少師在先,他沒膽子提前下值。

  終於熬到天擦黑,江霽辭疾步衝出去,一頭鑽進馬車。

  「回府!」

  ……

  「辭哥兒,褚清沅那邊遞了帖子來,請沈宜姝去賞花宴,我做主回了。」

  「她那樣的名聲,也配出門拋頭露面?她一露面,旁人可不就又想起佛寺的醜事來了。」

  江霽辭先是眼底掠過一絲不自然,隨即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睛亮了亮:「母親,得讓她去。」

  「她必須去。」

  江母懷疑自己聽錯了:「辭哥兒,你是不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平日不是你不許她出門,不准她跟生人多說一句話,就連府里小廝多看她一眼,你都覺得是她存心勾人?這會怎麼又肯放她去人多眼雜的賞花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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