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想看眉梢含春的媚樣了


  「郎君可是說真的?」

  江霽辭:「君子一諾,重於千金。」

  沈宜姝心裡清楚,江霽辭和君子八竿子打不著。

  可她太想收到家書以外的東西了。

  這一年多,江霽辭只說姨娘安好,每三月一封的家書也從未斷過,可她連姨娘一面都沒見過。

  她怕,怕這一切都是騙她的。

  「那我聽郎君的。」沈宜姝仰臉,佯作勉為其難的應下了。

  江霽辭這才攬著沈宜姝往屋裡走:「宜姝,我不會負你,等入夏,我就給你一個名分。」

  沈宜姝的淚還掛在腮邊,整個人偎在江霽辭臂彎里,溫柔順從。

  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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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霽辭嘴裡吐出這兩個字,像是在賞她天大的恩典。

  難道他覺得,姨娘這種名分,能叫她稀罕嗎?

  「宜姝,明日母親會找裁縫進府,給你裁身新衣,你挑些顏色沉穩大氣的料子。」

  「好。」

  「宜姝,府醫今日來給你看診,可有說什麼?」

  「輕微風寒,不嚴重的。」

  「宜姝,我聽母親說,你的手傷了,她也不是有意的,你別跟她計較。」

  「妾知道,夫人是為妾好。」

  「宜姝,明日下值,我給你捎盒新脂粉回來,你去赴賞花宴就搽那個。」

  「妾不搽脂粉也行的。」

  「得搽。」

  「好。」

  「宜姝,你說,我們這樣像不像尋常夫妻在閒話家常?」

  尋常夫妻,閒話家常……

  沈宜姝覺得,江霽辭還真會講冷笑話。

  一個負責發號施令,一個負責俯首聽命。

  她於江霽辭,跟那些賣了身契入奴籍的丫鬟沒什麼兩樣。

  沒有選擇,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沈宜姝懶得再陪他演這種相濡以沫的親近戲碼,轉而道:「郎君方才說差事艱難,可是又出了什麼事?」

  江霽辭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面上的溫情繃不住了:「官場裡的事,我不便與你細說。你只需記著,改日到了賞花宴上,好生討好褚姑娘,讓她把氣消了。」

  「宜姝,我好,你和你姨娘才能衣食無憂。」

  沈宜姝心裡嗤笑一聲。

  什麼都沒說,又什麼都說了。

  偽君子。

  「宜姝,我給你換藥。」江霽辭拉著沈宜姝在軟榻上坐下。

  掌心的布條解開,藥材的清苦味驅散了冷梅香。

  沈宜姝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

  可江霽辭實在是笨手笨腳,重新敷個藥的功夫,戳的她疼的眼淚嘩啦啦地流,比她剛扎傷那會兒還要疼。

  「大公子,老爺回來了,讓您去前院書房見他。」

  門外這一聲,把沈宜姝從這場磨人的酷刑里解救出來。

  江霽辭手上的動作一頓,面上浮起憂色。

  不出意外,父親是要責罵他了。

  「宜姝,等我回來。」江霽辭的視線在沈宜姝唇上停了停,人跟著俯低下來,氣息交纏,再往前一寸就要貼上。

  他想看她皮膚白裡透紅,眼角眉梢含春帶媚的樣子了。

  他更想在征服她的過程里,嘗嘗掌控的快意。

  這些,只有沈宜姝能給他。

  往常這時候,沈宜姝會極有眼色地抬一抬下巴,輕輕吻上去,用乖順換自己少受些磋磨。

  這回,她別過頭去,掩唇咳嗽起來,嗓音啞啞的:「好,妾等郎君回來。」

  「妾再讓汀蘭煎一副府醫開的藥,要去賞花宴,得先養好身子。風寒若是重了,妾想去也去不得了。」

  江霽辭不知被戳中了哪根神經,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可一想到,到底是因著他的私心,才要推沈宜姝出去受這一場辱,那點火氣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沈宜姝有多怕見外人,他比誰都清楚。

  當初佛寺里翻雲覆雨,若不是他早早把她姨娘的性命攥在了手裡,她怕是在藥醒之後就血濺當場了。

  而今他逼她出府受辱,她心裡生出怨懟,也是應當的。

  江霽辭手指插進她發縫,往前一帶,另一隻手鉗住她的下巴,唇上蜻蜓點水地碰了一下。

  有怨懟也無妨,橫豎翻不出什麼風浪。

  尤其待她在這世上「死」了,沒了戶籍,斷了親友,只剩被他藏進宅子裡養著這一條路了。

  思及此,心口堵著的鬱氣散開了,還有些躍躍欲試。

  罷了,左右入夏前也就這些日子了,便縱著她些吧。

  沈宜姝望著江霽辭的背影,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方才那一眼太過幽深,深的像月照寒江,底下翻湧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和病態。

  江霽辭心裡絕對沒憋著好屁。

  「汀蘭,拿方濕帕子來。」

  沈宜姝接過帕子,緩緩擦著唇瓣和下巴。

  被狗咬一口,大概都沒這麼噁心。

  「姑娘,還去煎藥嗎?」汀蘭看著沈宜姝擦破後往外滲血的嘴唇,小聲問道。

  沈宜姝頷首:「煎。」

  「最好讓這落玉閣,里里外外都漫上那股讓人聞了就想嘔的苦藥味。」

  她倒要看看,江霽辭有多飢不擇食!

  這一夜,沈宜姝沒等到江霽辭回來。

  聽下人說,江父先是啞著嗓子把江霽辭劈頭蓋臉罵了一通,又罰他在廊下跪了一個時辰才叫進書房。

  書房的燭火徹夜亮著,父子倆像是在商議什麼棘手的事。

  身邊沒了那股討人厭的氣息,沈宜姝睡的極好。

  ……

  「這都是庫房裡上好的雲錦,外頭布莊一匹難求,你挑挑吧。」

  沈宜姝順著江母的視線看過去。

  石青色、醬褐色、暗薑黃色、瓦灰色……

  她真懷疑,江家庫房裡是怎麼攢下這麼多上了年紀的孀居寡婦才常穿的顏色。

  莫不是江母未雨綢繆,早早替她自己備下了?

  「夫人覺得,妾挑哪一匹更合適去赴賞花宴?」

  「妾都聽夫人的。」

  江母隨手一指,落在那匹瓦灰色的錦緞上:「就這匹吧。」

  灰撲撲的料子,暗沉的像蒙了好幾層灰。

  縱有十分顏色,穿上也只剩三分。

  「庫房裡還有一套赤金鑲紅寶石頭面,衣裙素淨沉穩,就該用頭面抬抬氣場。」

  「你好歹是我江家走出去的人,雖說還沒名分,但外人眼裡,你也勉強算是辭哥兒的妾室。」

  瓦灰衣裳配赤金鑲紅寶石頭面……

  沈宜姝嘴角抽了抽,便是鄉下那些一夜乍富的土財主,他家老夫人也不會這麼打扮吧。

  「夫人的眼光,自然是極好的。」

  穿什麼不打緊,要緊的是,她終於能走出去了。

  江霽辭精心打造的這隻大籠子,原來也並非密不透風。

  江母蹙起眉,上下打量了沈宜姝一眼。

  怎麼這話聽著,有那麼點兒陰陽怪氣?

  要麼,便是沈宜姝的審美扭曲,異於常人。

  可若真是審美扭曲,當初又是怎麼瞧上辭哥兒的?

  莫不是在她沈宜姝眼裡,辭哥兒同這瓦灰配赤金紅寶石頭面,是一路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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