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省人事
三日轉眼就過。
皇帝還沒等到晏洄的確切答覆，就不省人事。
太醫們輪番診過，說法大同小異。
丹藥服的太多，金石之毒上攻清竅，心火蔽了神明。
說白了，就是丹毒。
皇帝先前時常燥熱口乾，性情狂躁，喜怒反覆，就是丹毒侵體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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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積月累，毒素沉在體內，終是撐不住，一病昏厥。
明章宮外，后妃、皇子、公主跪了一地。
「陛下病中，誰要是大哭大鬧亂了方寸，就滾回自己宮裡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霍皇后冷聲警告，「若是驚擾聖駕，害得陛下龍體有差池，本宮絕不輕饒，定叫你們陪葬。
眾人心思各異，面上卻齊齊應了聲「是」。
內殿裡，皇帝直挺挺躺著，面色發暗，唇色發紫。
太醫支支吾吾：「皇后娘娘，陛下體內丹毒沉積日久，滲入五臟經脈。臣等眼下只能先開湯劑緩緩解毒維穩，勉強護住生機，待陛下醒來，再慢慢用藥溫養身子。
他們不是沒有勸過，以丹砂、水銀、硫磺之類煉丹服用，損臟腑、傷根本，無異於飲鴆止渴。
可陛下沉迷修道之後，性情乖戾偏執，只信那些方士，還有不知從哪本古籍里翻出來的真假難辨的丹方。
誰敢說一句逆耳的話，陛下當場命人拖下去，在殿外活活打死。
久而久之，天威之下人人自危，太醫院再沒人敢輕易說真話。
可如今陛下吐血昏迷，人事不省，再糊弄不得了。
霍皇后心裡有數，便沒再追問。
陛下寵信的方士，多半都是她暗中搜尋，費盡心思才洗乾淨來路、撇清干係，送到御前。
至於煉丹的方子，陛下求仙求到走火入魔的地步，什麼丹藥都敢往嘴裡送。
沒有正統傳下來的方子，就編造些出來。只要明面上挑不出醫理上的毛病，一時半刻也吃不死人，陛下就深信不疑。
陛下荒廢朝政，煉的開心。
她伸進前朝的手越探越長，攥著的權越來越重，她也高興。
兩全其美、皆大歡喜。
只是，近段時日，她早就暗中吩咐那幫方士，要控制著陛下煉丹服藥的量。就算照舊呈上丹藥，也大多換成尋常藥粉揉成的糰子，好讓陛下再撐上一年半載。
晏洄的兒女，她自然捨不得暴殄天物，丟給陛下拿去煉丹。
她原想著，先讓霍氏女懷上晏洄的孩子，再借陛下的手讓晏洄絕嗣。
物以稀為貴，就算晏洄再冷硬寡情，也不可能對自己唯一的骨肉血脈置之不理。
到那時，晏洄再萬般不願，也只能順著她，助她做成大事。
假以時日，說不定還能和霍氏女慢慢相處出情意。
這世上，沒有哪個男人，能甘心斷子絕孫。
有晏洄的子嗣攥在手裡，再加上沈宜姝這個明晃晃的軟肋，晏洄便再不能無懈可擊。
可眼下，陛下病倒了。
霍皇后深吸一口氣，臉色沉了下來。
晏洄權傾朝野，功高震主。
諸皇子又各懷心思，暗流涌動。
這一來，她的算盤怕是很難如願了。
說實話，她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誰像晏洄這樣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
罷了，好在還有凌昭。
凌昭與晏洄交好，有這層情分在，晏洄總不至於同霍家徹底把臉皮撕破，兩邊便還有轉圜的餘地。
……
沈宜姝在孫嬤嬤的提醒下，終於摸出了江夫人記帳的隱秘規律。
又花了許多工夫，一筆一筆細細查下去，她總算發現，江夫人在私放印子錢。
疊算複利，利上滾利，盤剝閭閻，逼民鬻產，樣樣為大雍律所不容。
瞞的嚴實倒也罷了，一旦有風聲漏出，言官必定彈劾，輕則追繳非法多收的利息入官，革去誥命。
若放印子錢期間鬧出過人命，連江侍郎和江霽辭也要一併問罪，下獄抄家，官職不保。
是啊，江家人也該去嘗嘗流放的滋味。
不過，在江家傾覆之前，她得先設法與江霽辭和離。
沈宜姝強壓下心頭的波動，喚來孫嬤嬤。
孫嬤嬤在韶光院伺候了些時日，自認是汀蘭之下的第一人，比剛從漿洗房出來時體面神氣多了。
「孫嬤嬤，婆母可有什麼親近之人，是需要私下接濟的？我既掌了家，就怕哪裡照應不到，讓婆母以為我有意薄待她的人。」
孫嬤嬤眼皮猛地一跳，嘴唇囁嚅幾下，拿不定主意該不該開口。
沈宜姝不動聲色：「莫非有什麼事，是我不便知曉的？」
「就算是私下貼補娘家，也無妨。府里公中的帳目並不拮据，公爹與郎君想來也不會計較。」
「就好比我，這兩年多，也一直托著郎君，暗中照拂我母親與兄長。」
見孫嬤嬤還在遲疑，沈宜姝斂了笑意：「不想說便不說，只是日後婆母好起來，若為這事怨怪到我頭上，嬤嬤可得替我作證，我是思量到了的。」
孫嬤嬤心下一凜：「少夫人，夫人有個乳兄，這些年一直沒斷了聯繫。逢年過節，夫人都會讓老奴備一份禮，私下送去。還有些夫人不便出面的事，也都是這位乳兄替她張羅。」
「雖不是一母同胞的正經手足，但情分卻不差多少。」
沈宜姝恍然：「那逢年過節，嬤嬤記得提醒我些，別讓我落下這份禮。」
孫嬤嬤點了點頭。
沈宜姝又指著一頁帳目問：「這兩月，府里怎麼換了這麼多下人，連鋪面的掌柜也換了不少？可是府里有什麼大變動？那時我還沒嫁進江家，嬤嬤與我說說府里的舊事。」
孫嬤嬤湊近看了看，皺眉回想片刻，便講了起來。
沈宜姝一邊聽，一邊在心裡轉著念頭。
這些人，都是被江夫人尋了錯處攆出府的。
這兩個月，江府里犯錯的下人可真是多，這麼多笨手笨腳、笨頭笨腦的，怎麼就沒誰一把火把江府點了，把那些鋪面都賠到關門大吉。
怕不是刻意清理掉那些不聽話的，全換上自己信得過的人手，好方便在外經手那些見不得光的營生。
「我拿些私房銀子給你，你帶出府去，給繡月多抓些補養的藥。郎君還在氣頭上，我不便動用公中的份例接濟她。」
孫嬤嬤連連道謝，笑著退了出去。
少夫人出手真是闊綽，每回尋她問話，總少不了賞銀。
照這樣下去，不消一年半載，她自己也能攢下銀錢，置辦些產業。
投靠少夫人，真是個明智的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