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你非要英雄救美


  璞元昭臉上的笑容淡了許多。

  看向李疏的目光也帶上冷意。

  「將軍慎言。」

  她恨不能轉頭就走。

  但是中山王還在看著。

  她身為靖國公府的小姐,不能在皇親國戚面前失了禮數。

  

  若是中山王追究起來,以靖國公府如今,是萬萬惹不起的。

  中山王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的女子。

  璞家?

  靖國公府璞家。

  璞嶺死後,他已經好久沒有聽到有人在他面前提起璞家了。

  面前這個女子,長相跟璞嶺年輕的時候很像。

  那雙眼睛中,是如出一轍藏不住的直率。

  愛就是愛,恨就是恨。

  怪不得,他看見她的第一眼就覺得眼熟。

  自己這個義子,怕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但中山王什麼都沒說。

  李疏不動聲色地站到璞元昭前面。

  「今日之事,讓義父笑話了。」

  中山王臉上笑意不減。

  「既然璞家姑娘不願意,你就不要強人所難了。」

  李疏恭敬道:「兒子有分寸,多謝義父的教誨。」

  這是一條路走到黑的意思了。

  中山王擺擺手,他對這個剛出頭的義子沒什麼額外的感情,也不欲多管。

  大門重新關上,外面兵甲森嚴。

  李疏轉身,將璞元昭來不及收回的目光盡收眼底。

  那目光分明是追隨著義父而去。

  裡面還有,控制不住的厭惡?

  李疏有些頭疼。

  自從前些日子璞元昭落水以後,對自己的態度竟然有了改變。

  原本板上釘釘的婚事,如今也有些困難。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本不該在一個女人身上浪費太多時間的。

  但他面上不顯。

  「今日心情不好?」

  「我的公事忙完了,外面有廟會,我陪你去逛逛。」

  璞元昭冷臉,「不必了。」

  「將軍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語氣中帶上些威脅,李疏聽懂了。

  他看了一眼身後關緊的大門,伸手握住璞元昭纖細柔嫩的手腕,制止了她離開的步伐。

  大手用力,璞元昭竟是半分都撼動不了。

  她驟然抬頭,好看的杏眼夾雜著慍怒,「你做什麼!」

  「大庭廣眾之下,將軍要用強的不成!」

  李疏溫聲道:「璞元昭,我從來尊重你,你是知道的。」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你去參加了一次賞菊宴,回來之後對我的態度就變了。」

  「在此之前,我們相處得不是很好嗎?」

  璞元昭渾身發冷,「從前是我的不對。」

  「意圖高攀將軍,現在我改變主意了,不行嗎?」

  李疏:「璞元昭,你不是這樣善變的人。」

  「是不是前些日子賞菊宴上發生了什麼,你跟我說,我去為你討回公道。」

  璞元昭聽著這話,忍不住冷笑出聲,「討回公道?」

  「將軍要怎麼討回?」

  「讓中山王去相府,治相府小姐的罪嗎?」

  李疏道:「我自然有我的辦法,你只需要告訴我,是不是她們欺負了你。」

  「不必了。」

  璞元昭空著的一隻手拔下發間的銀簪,抵在李疏的手背上。

  「鬆開,要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氣。」

  李疏看著那銀簪幾秒,鬆開手。

  「璞元昭,這根簪子,是我們一起去首飾坊打的,你說你對我無意,為何今日特地出現在這裡堵我?」

  「還帶著我送你的簪子?」

  李疏的神色在看見那根銀簪的時候便如春水化開。

  璞元昭有些懊惱,她醒來的時候沒什麼精神,這根簪子想必是丫鬟給她梳妝的時候隨便帶上的。

  誰知道,竟然就拿了這根。

  李疏聲音溫厚,聽起來通情達理,十分善解人意。

  「我懂你心疼小妹,因為我讓小妹受了欺負心中不滿。」

  「你不若打我幾下,我皮糙肉厚,不疼的。」

  「拿我撒氣沒有關係,莫要拿婚事當筏子。」

  「女子貴名聲,你這樣實在百害而無一利。」

  「相府那裡,且待日後,我一定為你討回公道。」

  李疏說得認真,落入璞元昭耳中卻心底發寒。

  李疏如今不過是一句承諾,可璞元昭知道。

  這份承諾是會兌現的。

  前世李疏大權在握,甚至還沒有登基之時,就以欺君罔上的罪名治罪相府。

  老丞相鞠躬盡瘁幾十年,最後在菜市場人首分離。

  而當初為難璞嫣的相府千金,也被李疏毫不猶豫貶入教坊司。

  沒出一年,就因為非人的折磨自盡而亡。

  他向來是記仇的。

  所以她不敢跟他糾纏久了,投入的時間越多,心中的執念就會越深。

  她不願意也不想用璞家去賭。

  璞元昭臉色發白。

  她要遠離他。

  體內還沒有好全的病根逼著胸口一陣陣發堵。

  「小女今日身子不適,且不奉陪了。」

  說完,璞元昭毫不留戀轉頭就走。

  李疏皺了一下眉頭,突然想到什麼。

  「等一下。」

  璞元昭心中一驚,害怕他繼續糾纏,抬腳跑起來。

  到拐彎的地方,腳下不知道怎麼冒出一塊石頭。

  璞元昭沒站穩,徑直朝前撲去!

  咚的一聲。

  眼冒金星!

  但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疼。

  璞元昭吸著氣,睜開眼睛,對上一雙好看的桃花眼。

  若是忽視右側眼睛上被撞出來的烏青,應該是一副極為好看的清冷美人圖。

  李鸞英:「……還不起來?」

  璞元昭飛快回神,手腳並用從李鸞英的輪椅上爬下來。

  「抱歉,多謝……」

  「這次你打算怎麼賠?」

  李鸞英單刀直入。

  聽得暗處的流風流雲狠狠豎起大拇指。

  不愧是王爺,一點虧都不吃。

  流風小聲說道:「按照話本子,接下來該以身相許了。」

  流雲臉上沒有表情,「王爺嘴巴抹砒霜,真的會有人要嗎?」

  兩個人在暗處看得津津有味。

  當事人一臉不耐煩,「每次都這樣魯莽,好像山上有什麼洪水猛獸一樣。」

  李鸞英說著,看見璞元昭慘白的小臉,聲音逐漸低下去。

  「弄這麼可憐,怕不是要賴帳。」

  這副無賴的模樣消解了璞元昭心中大半的緊張。

  「我是……」

  話剛說出口,就聽見身後的李疏道:「在下與璞大姑娘乃是志同道合的好友。」

  璞元昭將沒說完的話咽了下去。

  她與李疏夫妻近十載,知道他素來不愛說廢話。

  這句話出口,無非是將她與他併到同一陣營。

  中山王無詔入京,已然觸犯了大業律法。

  李疏知情不報,其後的深意不敢多言。

  璞元昭幾乎沒有猶豫,就點了點頭。

  她不在意中山王和李疏背後的意圖,唯一求的,就是不把璞家捲入其中。

  大哥今年就要科考,小妹還年幼……

  李疏很滿意璞元昭的懂事。

  她懂他,他們就該是天生一對。

  至於為什麼沒有說是未婚夫妻。

  李疏看來,眼下婚約之事還不便對外張揚。

  京城波詭雲譎,他甫一出頭,無數眼線盯著他。

  若是在這裡亮明自己要與靖國公府聯姻,傳入義父旁的義子耳中,恐生事端。

  李鸞英的目光在二人中間轉了一圈,冷笑道:「既然這樣,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你的至交好友今日撞了我兩次,將我的腿撞斷現在還不讓我上山就醫,傷上加傷,我要點賠償不過分吧。」

  「她沒錢了,你幫忙賠吧。」

  李疏面色不變,臉色溫和,「你要多少?」

  李鸞英聞言勾唇,「我家境一般,母親早亡,父親身體每況愈下,家中憑我一人苦撐,還有一堆下人要養,這樣,我不也不多要,看你們態度還算誠懇,給我一千兩白銀吧。」

  李疏臉色一僵,眼睛微微睜大,「一千兩?」

  璞元昭也陷入詭異的沉默之中。

  旁人或許不知,她卻是清楚。

  李疏雖是中山王義子,但所有的俸祿都來源於軍功。

  眼下大業朝戰役不多,他雖上進勇猛,但家底,的確沒有那麼多。

  前世他招兵買馬收攏人心,用的還是她帶過去的嫁妝。

  李疏目光落在李鸞英那雙腿上。

  「未免有些獅子大開口了吧。」

  李鸞英鄙視地看了他一眼,「見到活窮子了。」

  對璞元昭說道:「靖國公府也算是京城貴族,怎麼還跟這樣的窮鬼打交道。」

  李疏,「大膽!」

  他手中的摺扇展開,鋒利的扇骨在陽光下反射出逼人的寒芒。

  李鸞英微微睜大眼睛,「你不會是被人戳中了痛處要殺人滅口吧。」

  「窮就窮,我又沒有瞧不上窮鬼,是你非要英雄救美,誰知道你這麼沒實力。」

  李疏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以中山王義子的名義入京,各家雖然暗中瞧不起他的出身,但從未有人敢直接當面羞辱他。

  這個該死的瘸子,當真是不知死活。

  就聽璞元昭道:「佛門重地,禪房就在此處不遠,僧侶往來,人多口雜,還是不要見血的好。」

  方才的威脅被璞元昭原封不動地還回來。

  李疏怒氣難消,臉色有點掛不住。

  璞元昭沒管他,跟李鸞英說道:「錢我會自己還的,我們下山吧。」

  說完,不等李鸞英同意,就推著他往山下走去。

  李疏在原地站著,捏著扇子的手骨發青發白,血色褪去。

  他眼中浮現殺意。

  這個男人,竟然敢這麼對他說話!

  倏地,他腦中靈光一閃。

  「來人。」

  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長隨出現,李疏問道:「你從小在京城長大,可曾見過此人,知道他是什麼來歷?」

  長隨搖搖頭,「回將軍,不曾見過。」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即將消失的背影。

  「將軍可是有什麼猜測?」

  李疏默了片刻。

  衣著華貴,雙腿殘疾,看起來不過弱冠卻氣質卓絕。

  幾句話的功夫,就讓他想到一個人——雍王,李鸞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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