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乾乾淨淨的程凝兒
「你以奶娘的身份留在自己女兒身邊,看著她錦衣玉食,良緣加身,本以為會一直順利下去,卻沒想到,程凝兒會先一步懷疑了自己的身份。」
程家人聽到這裡,皆齊齊看向程凝兒。
所以她果然,早就知道?
程凝兒對上眾人的目光,臉上儘是慌亂,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奶娘和我……」
她只是在及笄禮之後的某天,偶然聽到了下人討論,說她如今已經長成,卻和程夫人還有程尚書半點相像之處。
她只是,生氣朝著奶娘抱怨了一嘴。
奶娘當時什麼也沒告訴她,只說……一切有她在。
「你是何時知道自己並非程家親女?」
符沅沅直接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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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凝兒剛剛得知自己不僅不是尚書府千金,甚至不是臨州程家的女兒,而是奶娘的親女,她腦中一片混亂,下意識回答,
「前……前不久,我聽到了祖母和父親談話。」
當時,程夫人已經查清真相,結果得知女兒早在一年前出嫁當日與人私奔,為了程家的名譽,程尚書決定當做一切都沒發生,也不打算將那個女兒找回。
程夫人雖然不舍,卻無法忤逆夫君,只得應允。
可這件事,後來不知怎的就被老夫人知道了。
老夫人和程大人不同,她堅持要讓程大人把人找回來認祖歸宗。
名聲的事情可以再做遮掩,但程家的子孫不能不明不白地流落在外。
程凝兒當時得知真相,又傷心又害怕,只能下意識找奶娘求助。
從小到大,爹娘哥哥們雖然對她好,但對她也有要求。
只有奶娘,會無條件答應她所有請求。
「我害怕祖母讓父親把人找回來,到時候你們就不要我了。
我不想做商賈家的女兒,我明明是尚書府的千金,家中還為我定了伯府的婚事,我明年就要成婚了啊!」
奶娘當時聽說,只叫她放心,說那個叫程月瑩的再也不會回來。
可她還是害怕。
「所以,你的奶娘為了叫你安心,刨出了這隻死人鐲子,讓你以祝壽的名義,送給了程老夫人。」
符沅沅接下了後面的話。
她看得出程凝兒沒有說謊,這也終於解了她心底剩下的那點疑惑。
和謝北妄一樣。
符沅沅一開始猜測害死程月瑩以及加害程老夫人的,都是程凝兒這個假千金。
因為她的動機最大。
可不管她怎麼看,她都沒能看到來自程凝兒身上的孽債。
若是生出害人之心,哪怕是雇兇殺人,因果孽債也會有所顯現。
但程凝兒身上沒有,那就說明,她從頭到尾並未參與害人之事,可拍偏偏她沒參與,她與程月瑩之間的因果線又格外深重。
如今再看,根源就在這裡。
程凝兒哪怕真的無心,可她每次和劉奶娘的抱怨,都間接促成了一條人命。
第一次,她抱怨自己和雙親長相不相似,劉奶娘擔心日後被查出,所以先一步下手,買兇害人。
第二次,她知曉真相,擔心祖母堅持將人找回,劉奶娘為叫她心安,打算用死人鐲子讓老夫人染病。
若只是尋常的死人鐲子還罷,但那鐲子陪著那個孩子在地底被埋葬了十六年,加上那孩子與程家本身自帶的因果。
若老夫人真的長時間戴在身上,不到一年就能沾染煞氣臥榻不起。
程家人聽到這裡,每個人皆是面色沉重。
程大人叫人直接取下她嘴裡塞的布巾,而後怒聲質問,
「你說!是不是如世子妃所說?!莫要再想著欺瞞,你與凝兒之間的關係,你做過什麼,我叫人一查便知!」
劉媽媽被鬆了口,整個人卻頹廢地往地上一坐。
早在聽到程凝兒親口承認時,她便知自己大勢已去。
「是……」
劉媽媽頹然開口,
「那程家孩子和程月瑩的死,還有老夫人的鐲子,都是我做的。和凝兒無關,一切都是老奴所為。」
程夫人早就氣得不行,指著劉媽媽,聲音里滿是恨意,
「就為了你女兒的安穩,你就連著害死了兩條人命!甚至還要加害老夫人?!」
「我一開始只是害怕。」
劉媽媽捂著臉說,
「我給那孩子換襁褓的時候,發現了程家人的鐲子,意識到兩個孩子抱錯的時候,那家人已經消失無蹤。
我知道,一旦知曉兩個孩子被抱錯,第一個被怪罪的就是我們這些伺候的下人!
我當時就想著將錯就錯……可我看著那個孩子,還有我那剛剛滿月卻瘦弱的女兒,我覺得不公啊!
既然是抱錯,那被抱錯的為何不能是我的女兒?」
「程月瑩,我一開始沒想害她,可凝兒說她長得不像雙親,我擔心那樣的傳言落入老爺和夫人耳中,引起懷疑,所以我只能先下手為強。」
她知道老爺注重官聲,更注重禮教規矩,所以她不止叫人殺了她,還刻意壞了她的名聲。
這樣一來,程夫人再是惦記自己的親女也不敢再把人找回來。
可她萬萬沒想到,老夫人會不顧程月瑩那與人私奔的名聲也要讓程大人把人找回來。
「我知曉,夫人不會忤逆老爺的話,但若是老夫人堅持,老爺終有一天也會妥協鬆口。」
可人已經死了啊。
程大人若是真的鬆口叫人細查,不管是她還是凝兒都脫不了干係。
她只能朝老夫人下手。
她不敢下毒,又接近不了老夫人,便想起了從前家鄉有人說,枉死之人隨葬的物件都有怨煞之氣。
幼童老人隨身佩戴,很容易就沾染煞氣一病不起。
她這才想到用那個鐲子。
可她萬萬沒想到,最開始叫自己暴露的,也是那個鐲子。
或許冥冥之中,這也是那個她第一次掐死的孩子對她的報復。
「毒婦!你這樣的毒婦!合該受千刀萬剮之刑!」
程大人氣得鬍子一抖一抖的,萬萬沒想到,一切始作俑者,竟是後宅里這個看著最不起眼的奶娘弄出來的!
劉媽媽對此無動於衷。
在她供出所有事實時,她就已經做好了伏法的準備。
所幸,從頭到尾害人的只有她。
她的凝兒,還是乾乾淨淨的。
就算是看在這麼多年養育的份上,程大人和程夫人也不會拿她如何。
或許還會看在凝兒對程府有用的份上,繼續叫她以尚書府千金的身份出嫁……
「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你究竟為何會知曉這一切?」
劉媽媽說到最後,猛地盯住符沅沅,眼底帶著幾分不甘,
「是誰告訴你這些事?
程月瑩……她是不是其實根本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