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來了
炎火在園中燒了足足兩刻鐘。
直到符沅沅散了訣,火焰盡數褪去。
最終露出被燒成灰燼,只留下一個勉強能辨出環抱自己姿勢的灰黑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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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清風一吹,骨架散去,剩餘一地骨灰。
頭頂的雷雲不知何時終於散去。
戚琊看著那熟悉的雷雲,再看看前方的身影,忽而想起謝北妄大婚那日。
那天也是如今日這般。
天雷毫無預兆落入喜堂正中,將新娘,連同她身邊的嬤嬤劈個正著。
新娘,也就是眼前的世子妃毫髮無損。
而那嬤嬤則被劈得渾身焦黑。
同樣的場景,會是巧合麼??
戚琊如是想著,就見前方,符沅沅身形猛地一晃,身子不受控制地朝著謝樾樾站里的一側歪倒。
戚琊下意識伸手想扶。
一道身影卻比她更快一步,以魂形將她穩穩托住。
大仇得報,程月瑩執念盡消,魂體竟意外強悍了兩分。
也就那麼短短時間,問葙不知從哪現身,接替程月瑩扶住符沅沅,將她攙到旁邊坐下。
周青陽怔怔看著那團灰燼少頃,注意到符沅沅明顯慘白的臉色,也顧不得還在人前,上前關切開口,
「元元!」
他想問她怎麼樣了,還想問她什麼時候會這些個術法。
從剛剛到現在,他心裡有無數個問題。
但此刻都化作了滿心的關切,與一種隱晦的,慶幸。
「元元,她是妖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一早告訴我?如今想來,我當初一心護她,甚至為此傷了你,也是被她蠱惑……」
符沅沅原本不想理他。
天道這個殺手鐧雖好用,但說到底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手段。
被天雷劈過,她外表雖看著沒有受傷,但好不容易借著謝北妄氣運養起的一點神魂已經被天雷劈回原地。
她這會兒只想閉眼休息。
然而聽他喋喋不休說起自己被蠱惑的話,符沅沅忍不了了。
睜眼,冷冷看向的周青陽。
他就像個終於找到完美答案為自己開脫的庸人,卻不知他那副暗藏慶幸的模樣落在旁人眼中有多可笑。
「說完了嗎?」
符沅沅問他,
「假裝自己被蠱惑,就能理所當然地把自己做過的事情一筆勾銷,旁人問起,你還能說自己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那個,周青陽,你真的不曾覺得自己很虛偽嗎?」
周青陽沒料到即便真相大白,她依舊對自己這般冷漠不留情。
臉上變幻幾分,他依舊堅持道,
「我並未說謊!現在的我神智前所未有的清醒,所以我確信,過去的我完全是因她蠱惑,若不是被她影響,我不會那樣對你!你既有誅殺妖邪的本事,就應當知曉我說的都是真的!」
他說著還想靠近,旁邊的謝樾樾已經不耐煩地飛撲過去,這次毫不猶豫地一爪子抓在他的下顎處。
連著臉頰,將他抓得鮮血淋漓。
周青陽被猝不及防一爪,當即痛呼一聲後退,捂著自己鮮血淋漓的左臉,滿臉的不可置信。
符沅沅看著落在地上後又重新跳回她腿上的謝樾樾,無語地掏出帕子給他擦爪,這才看向捂著臉表情略顯扭曲的周青陽,面上沒有半分同情與心疼。
「正因為我懂,所以我才確信你從未被蠱惑。」
見周青陽還要辯駁,符沅沅乾脆打斷他的話,徑直道,
「你可能不知道,不是所有妖都有蠱惑人心的本事。
柳小蕎只是骨妖,她的妖氣最多放大你內心想法,影響你的情緒,卻沒辦法直接控制人心,更別說蠱惑著你做出你自己也做不到的事。」
她從未蠱惑過周青陽。
周青陽過去所做種種,皆是他個人的選擇。
這其中也包括,拋下符元元而迎柳小蕎進門。
這是他做過的事,無旁人無干。
周青陽聽著,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我只是……」
符沅沅冷眼看著他,再次開口打斷,
「周青陽,如果非要將自己的糊塗扣在一個已經死去的妖身上會讓你好受些,你大可隨意,但老實說,這讓我更瞧不起你了。」
她毫不留情的話落在周青陽耳中,叫他腦中嗡嗡作響。
這一刻直視她的眼眸,終於叫他無比清晰的意識到一件事——
他失去她了。
無論他再如何哭泣耍賴,找再多的藉口。
她都不會再回頭看他一眼。
喉間驀的湧起一股腥甜,這一日裡受的驚嚇與震撼,與巨大的絕望充斥,叫他再沒忍住,扭頭噗的吐出一口血來。
他猛地跪倒在地,眼前一片發黑。
下意識還想要伸手抓住眼前的人,卻只觸到她不帶半分感情的冷漠目光。
最終,他眼眸一閉,整個人就那麼軟倒在地。
戚琊從剛才起就在邊上默默聽著,此時見人倒地,只上前用腳踢了踢,確定這人真的暈了過去,這才招呼著園外的下人過來把人帶下去。
戚琊喚來的天樞司幫手也在此時趕到,看著地上那堆骨灰,正要動手,就聽符沅沅開口,
「身死怨消,那骨灰仔細收攏好,找個地方好好安葬了吧。」
有一點,她從未否認過。
就是喬柳兒和柳小蕎會化作妖鬼,從頭到尾都不是她們的錯。
如今孽債已償,總該叫她們好好安息。
天樞司司衛沒見到先前符沅沅出手的場景,下意識想說天樞司辦事自有他們的規矩。
然而話未出口,就聽自家指揮使道,
「聽她的。」
也是這時,確定那害人的妖鬼徹底被滅,原本躲出去的賓客也終於紛紛冒頭,朝著這邊聚集而來。
他們的目標卻是符沅沅。
「沒想到世子妃居然如此深藏不露,這本事堪比先祖,不愧是符家人!」
「世子妃,那妖鬼真的死了嗎?實不相瞞,我家中也遇到一些怪事,可否請世子妃撥冗來我府上看看?」
那些世家公子小姐你一言我一語,吵得符沅沅腦袋嗡嗡直響,本就受損的神魂感覺傷得更重了。
看著圍過來的眾人,她咬牙切齒,磨出兩個字,
「閉嘴。」
說完,徑直朝旁邊問葙伸出手,
「我累了,送我回府。」
眾人這才發現,天色不知何時已經徹底黑下。
符沅沅看一眼腿上那恢復了同色貓瞳正呼呼大睡的肥貓。
將它交給問葙抱著,這便帶著程月瑩,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走到大門處。
剛出大門,就見園外漆黑一片,唯有不遠處的山道上,一隊火光快速移動。
隨著聲聲馬蹄靠近,一行隊手持火把的人馬停在戚園的大門前。
熟悉的府衛服飾,帶著鎮南王府的家徽。
但讓在場所有人意外的是,府衛們簇擁著行駛在最前頭的那輛馬車。
「是不是天黑花眼了,我好像……看到鎮南王世子的馬車了?」
「瞎說什麼呢?世子都……多少年了,怎麼可能……」
那人話音未落,便見一隻白皙得過分又骨節分明的手掀開車簾。
一身玄錦,高大頎長的身影自車內而出。
迎著身後烈烈火光,迎著所有人驚詫的目光,謝北妄就那麼一步步,朝著符沅沅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