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恢復的代價,此後纏綿病榻
……
「戚大人說,司內事忙,夫人若有涉及天樞司職責之事,可按規矩上報天樞司。」
侍從傳回的話,叫廳中明顯陷入詭異的沉默。
原本在一旁品茗的謝彌玉手一抖,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聲音很輕,奈何廳內太靜,一下子將在座幾人的視線吸引了過來。
謝彌玉努力回想幼年被大哥當沙袋丟出去的感覺,不無嚴肅道,
「這茶讓我想起幼時一些有趣的事。」
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賀夫人又不是傻子,哪裡聽不出這位謝姑娘是在嘲笑自己。
她面色漲紅一片,手中帕子幾乎被她揉爛,委屈與憤怒交織,叫她忍不住紅了眼眶。
戚琊……自己到底是他姑姑,他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下她的臉面?
這是一點不把自己當親人!
虧她還時常惦念著他,還跟大哥商量願意將茹茹說給他……
他真是太叫人傷心了。
謝北妄聽著這個回答卻不意外。
他與戚琊雖不和,卻也知道他家中情況。
戚父自幼疼愛賀夫人這個妹妹,曾因她一句話就認定戚琊弄壞祭祀之物將年僅七歲的他送到鄉下莊子,直到兩年後才將人接回。
戚父自己偏疼妹妹,還要拉著自家孩子一起為妹妹一家保駕護航。
幼時同在一個師父手下習武,戚琊曾說自己長大後的願望就是親手抄了姑姑的家。
如果可以,最好把他爹也抄了。
按他的性子,會被賀夫人一句話請上門那才有鬼。
正這麼想著,就聽外頭又有侍從急步入內,卻說,
「老爺,戚指揮使戚大人到了。」
謝北妄:……
廳內眾人也是一懵。
剛剛不是說不來麼?
賀夫人面上卻是一喜,猛地起身,一臉揚眉吐氣後的歡喜,
「快!還不快把人請進來!」
不多時,就見戚琊一身烈烈官服大步而入,他先是朝著上首的老將軍拱手一禮,不等多話,賀夫人已經主動開口,語氣親近,
「方才下人胡亂傳話非說你忙,沒想到你來得這樣快,騎馬過來累了吧?先坐下喝杯茶。」
卻見,戚琊那雙丹鳳眼淡淡掃過賀夫人,只道,
「下人並未亂傳,我確實事忙,之所以走這一遭,也並非受姑姑所請。」
賀夫人臉色一白,卻勉力維持著面上的尊嚴,
「侄兒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你不是聽了我派人去傳的話才過來的嗎……」
「不是哦。」
回答的卻不是戚琊,而是從剛剛起一直安靜沒再開口的符沅沅。
她看向賀夫人,眼中似笑非笑,
「戚大人是我讓人請來的啊。」
只不過她的人比賀夫人的人慢了一腳,彼此錯開罷了。
像是為了驗證符沅沅這話,問葙緊跟著從外頭回來,走到符沅沅身後,將一枚玉佩交還給她。
正是當初戚琊願賭服輸輸給她的那一枚。
眾人這才知曉,符沅沅剛剛打發侍女離開竟也是為了請人。
偏偏賀夫人這個正經姑姑沒能請來的人,卻被符沅沅一句話給請來了。
這簡直是明晃晃將巴掌甩在賀夫人臉上。
謝北妄嘴角一勾,慢吞吞打了個哈欠。
戚琊此人有十分心狠,在自己家人身上那至少要用掉七分。
就像這會兒,他好像覺得不夠讓這位姑姑沒臉似的,又逕自補充,
「我今日確實受世子妃所請。」
不說她手上有代表自己三次承諾的玉佩,單說師父給她的紫金令牌,不管她為什麼讓自己走這一趟,戚琊都必須來。
謝北卿是知曉戚琊和自家嫂嫂當初打賭之事的,但他不認為嫂嫂會平白浪費一次支使天樞司指揮使的機會,就為了叫另一個人難堪。
果然,就聽她說,
「戚大人在場也好,以防萬一,說不定真有用上天樞司的地方。」
她說著,抱起謝樾樾起身,朝賀老將軍道,
「既然人來齊了,就先見見三公子吧。」
賀老將軍自然無有不應,立即領著人往外走。
賀夫人這會兒倒是不再反對了,就在剛剛,她的臉皮幾乎被戚琊這個侄兒當眾撕毀,哪裡還有心思接著反對。
但心裡總歸有些不滿,想了想,偷偷附耳在貼身侍女身邊交代了一句什麼,後者聽完悄悄走遠。
一行人來到前院某處院落。
這個院子比起尋常院子要寬敞得多,院中沒有多餘的花草景致,更像一個寬敞的習武場,但許是許久不曾有人在這裡擺弄,乍眼看去只剩一院空寂。
賀老將軍獨自引著符沅沅和戚琊以及賀夫人進入主院房間,剩下的人則在偏房暫候。
三孫子自從雙腿無法行走,便不喜看見太多生人。
幾人推門而入,屋內安靜得好似沒有半分人氣。
但往裡看去,卻發現窗台邊上坐著一人。
男子坐在一張木製輪椅上,身形瘦削,半點看不出自幼習武的模樣,本該是最張揚肆意的年紀,此刻整個人卻透著陰鬱與沉悶。
哪怕知曉符沅沅是為他而來,他眼底也不見半點波瀾。
符沅沅無需靠近,就能察覺到他身上濃烈到絕望的死氣。
那死氣並非來自外界,而是來自他自己。
按說一個自幼習武的人廢了雙腿,絕望頹廢都是正常。
然而符沅沅視線落在少年臉上,眸底多了幾分瞭然的深意。
她走到少年跟前,也沒多做解釋,只看一眼他的手腕,問,
「介意嗎?」
賀言祈還沒反應過來她介意什麼,就見她俯身,一隻手按在他的腿上。
少年身子一僵,看向符沅沅,張了張口,似是想說什麼,後者卻已經乾脆地抽回手,
「這腿,我能救。」
一句話,叫賀老將軍臉上一喜。
連帶著賀言祈也身形一晃,那眼底有光芒亮起,卻又在下一瞬被他生生壓滅。
只聽符沅沅接著說,
「我出手有規矩,救他的腿,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我可以讓他恢復行走,代價是此後將一身病弱,甚至纏綿病榻。」
賀老將軍聽到這個條件明顯一愣。
後半生一身病弱,甚至纏綿病榻……那和如今,又有什麼區別?
賀言祈則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他就知道命運不會眷顧於他。
橫豎都是廢人一個,他做什麼選擇都一樣。
賀夫人更是一臉痛心,忍不住開口,
「世子妃這代價未免太大,還不如不治!」
符沅沅便看向她,
「所以夫人的意思是,不接受?」
「接受!」
賀老將軍截過話頭,身為武將的果斷此刻在他面上顯露無遺。
只聽他道,
「只要他的腿能好起來,身體上的虧空總有辦法補足,即便日後他練不了武,憑著我將軍府的積累,總能叫如普通人一般活著!」
畢竟是自己從小養大的孫兒,賀老將軍如今也不奢望他繼承自己的將軍之名。
他只想這孫子好好活著。
「祖父……」
賀言祈沉鬱的臉上終於顯露出動容之色,看向對自己滿眼期盼的祖父,眼眶忽的一熱,張開,似是要下定決心,卻不想,符沅沅根本不聽他的回答。
「你們說了不算啊。」
她說著,忽然轉向賀夫人的方向,問她,
「這個條件,要夫人答應了才作數。」
畢竟,這代價將來是要落她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