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誰應下的代價,就由誰承擔
符沅沅的話,顯然叫在場幾人一愣。
他們不明白,治賀言祈的腿,為什麼非要賀夫人來答應?
戚琊倒是隱約猜到什麼,微微眯眸,卻沒開口。
賀夫人在短暫的怔愣後,像是回過味來一般,在心中暗暗點頭。
言祈是她的孩子,她作為孩子的母親,確實才是最有資格做決定的那一個。
看來這個世子妃也不是什麼都不懂。
「我是言祈的生身母親,只要是為言祈好的,我自然無有不應。」
她這麼說著,看向言祈的目光中滿是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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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祈,母親只想要你好好活著,如你祖父說的,先把腿治好比什麼都重要。
即便日後你身體病弱再無法習武,母親也會想盡辦法讓你日後可以如正常人一樣生活。」
她說得溫柔,卻不見在聽到她這話的瞬間,賀言祈搭在一側的手微微攥緊。
眉眼低垂,斂去了他眼底所有的嘲諷與絕望。
符沅沅則是看向賀夫人,目光平靜。
「所以賀夫人答應了我所說的代價,而且絕不反悔,是嗎?」
她語氣比她的眼神還要平靜,卻叫她懷裡的謝樾樾忍不住抬頭看去。
如果說剛剛只是覺得哪裡不對勁,那麼現在,他幾乎可以確信,她所契約代價的對象,並非賀言祈,而是賀夫人。
回想剛才她說過的話,她確實說能治好賀言祈,卻從頭到尾沒有明確說過,誰是那個承受代價之人。
而顯然,不管賀老將軍還是賀夫人,甚至連賀言祈本人都默認了承受代價的那人是賀言祈。
畢竟治的是他的腿,承受代價的也應該是他。
賀夫人聽世子妃一再張口確認,剛要回答是,卻聽賀言祈忽然出聲打斷。
「世子妃。」
他聲音略微有些沙啞,不知何時抬頭死死盯著符沅沅,
「你為什麼非要母親答應?你口中所說的,承受纏綿病榻代價的那個人,是誰?」
戚琊聽到他問出這話的瞬間,眼底便只剩一片淡漠與無奈。
父親自幼疼愛姑姑的孩子多過他這個親子,他自幼從父親那裡苦求不得的東西,姑姑的孩子無需張口就能擁有。
國子監的入學資格,戚家嫡系本有兩個,父親偏說姑姑家孩子多,分配不均容易引得兄弟不睦,於是兩個名額都給了姑姑的孩子。
宮裡賞賜下來的東西,但凡表弟看上的都會被輕易拿走,他想要為自己留下一件,都會被嚴厲斥責自私,不友愛兄弟。
他不是聖人,幼時是真的打心底厭惡姑姑的這些個孩子。
姑姑家四個孩子,唯有被賀老將軍親子教養大的這個賀言祈是他相對來說能入眼的。
結果,這也是個蠢貨。
既得了實惠,乖乖閉嘴不好麼?
賀老將軍聽賀言祈莫名問起,似乎也是終於反應過來什麼,表情裡帶了些許的詫異。
唯有賀夫人至今還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樣,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符沅沅迎著少年固執到倔強的目光,沉默一瞬,沒有隱瞞。
「誰應下的代價,自然由誰承擔。」
她說,
「我可以讓你的雙腿重新恢復行走,作為代價,你的母親會替你承受纏綿病榻之苦。」
符沅沅這一次說得無比直白,直白到讓蠢頓單純如賀夫人這樣的人都聽明白了一切。
她先是一愣,而後表情一點點地白了,
「你說,讓我承受……不行!這怎麼可以?!」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地拒絕。
然而這拒絕的話剛出口,她就意識到了不對,忙轉向賀言祈解釋,
「言祈,母親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這個什麼代價太過荒唐,這說不準的東西,萬一……萬一是她沒有把握才故意拿代價什麼的嚇唬想叫我們知難而退,不對,母親的意思是……」
她越解釋,越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賀言祈死死攥著的拳頭幾乎已經掐出血來,他努力克制著不讓自己露出悲傷到絕望的表情。
但猩紅的眼底依舊暴露了他內心的情緒。
好半晌,才聽他壓抑著情緒,冷聲開口,
「母親不用再說,我從未打算要你為我承受代價。」
他說著,重新看向符沅沅,眼底儘是死寂後的平靜,
「多謝世子妃走這一遭,但我……不需要你救我了。」
他這輩子,就這樣吧。
他說著,轉動輪椅試圖將自己推離幾人眼前。
木製輪椅本就笨重,加上他許久不曾好好吃睡,身體虧空,竟一時沒能推動多少。
賀老將軍沒忍住按住他的輪椅,他看著孫子的模樣,心疼不已。
可他一個公爹,沒有資格為自己的兒媳婦決定是否付出後半生的康健來救這個孩子。
他只能看向符沅沅,
「世子妃,這代價,可否換個人來承擔?」
他指了指自己,
「你治好老夫的孫子,老夫來承受你說的代價。」
他如今這個年紀,本就沒有多少日子好活,即便餘生纏綿病榻也不算虧。
用他剩餘的命,來換自己這個一手培養的孫子一生康健。
值得!
賀老將軍的話叫在場之人皆是一驚,賀言祈更是渾身巨震,猛地扭頭看向對方,
「祖父!!!」
一聲哽咽嘶啞到犀利的祖父,叫他方才死死強忍的淚意瞬間決堤。
卻不是為了那個所謂的母親,而是為了這個願意用餘生康健換他的祖父。
為他這樣一個廢人……根本不值!
賀言祈這一聲近乎撕心裂肺的呼喊,直接驚到了原本在偏房等消息的幾人。
賀大人一下子聽出那是老三的聲音,那聲祖父……莫不是,父親出事了?!
他急忙起身衝到隔壁,傅之珩幾人見狀也連忙跟上。
他們都以為是賀老將軍出了意外,結果進門看到的卻是坐在輪椅上痛哭到一臉絕望的賀言祈,
「祖父,我不許!誰也不要換……我寧願、一世做一個廢人!我也不要你來換我……
祖父……嗚嗚嗚我不換……祖父,孫兒只有你一人了,這世上,我只剩下你這個唯一疼我的親人……求你別說嗚嗚嗚……」
十九歲的陰鬱少年,此刻抱著自家祖父哭得像個絕望的孩子。
後面闖進來的賀大人一行直接懵在原地。
旁邊的賀夫人卻在最初的慌亂後,又不合時宜地跟著傷心起來,
「祈兒你這是要剜母親的心嗎?在你眼裡難道就只有你祖父疼你,難道我就不疼你嘛?……」
他這樣說,把自己這個母親置於何地?
「整個將軍府里,你的院子是最大的,用的東西是最好的,我盡心盡力照顧你……」
就因為她不願幫他承擔那個所謂的代價,所以他就認定自己不疼他?
他怎麼能這樣傷她的心?
賀夫人自顧自委屈上頭,卻不知聽到她這話的賀言祈如何噁心。
這兩年死死壓抑的情緒隨著剛剛的淚水決堤,也徹底衝垮了他所有理智。
只見賀言祈倏然扭頭。
那雙猩紅的,帶著怨恨的眼睛就那樣死死地,瞪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