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賀夫人的決定
聽到這個問題,賀夫人的哭聲明顯頓住。
見她遲遲不答,賀老將軍眼底閃過一抹狠色。
鬆開賀言祈,他抬手取下旁邊的一條馬鞭,二話不說上前一鞭子狠狠抽在賀夫人背上,伴著一聲沉渾肅殺的怒喝,
「說!」
賀夫人未出嫁時被家中寵著長大,出嫁後又被丈夫寵了多年,除了生孩子,哪裡受過這樣的痛?
當即慘叫一聲摔趴在地,感受著來自公爹那仿佛要殺人的怒火,她渾身戰慄不止,忙抽泣著開口,
「我說,我說!我只是,不想他習武,戰場上刀劍無眼,我怕、我怕言祈出事啊……只要他不能再習武,他就能一直好好的……」
見她還在拿這種虛話糊弄,賀老將軍抬手又要再抽一鞭。
賀大人見狀下意識撲過去想要攔,賀老將軍毫不留手地將那一鞭子直接落在他身上。
剛剛看在賀言祈面前他沒有對他這個老子動手,如今他自己撞上來,賀老將軍才不會跟他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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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輩子的糊塗東西,娶了個糟心妻子,如今竟還護著。
賀老將軍越想越氣,抽完一鞭子又是抬腳一踹將人踹翻。
而後再次走到賀夫人跟前,
「我要聽真話,否則我不介意抽到你說真話為止。」
他雖是武將,但過去從不在兒媳婦面前輕易動武。
如今正是因為他是武將,所以這頓鞭子他必須抽。
賀夫人感受著剛才那一鞭熱辣的痛楚,知道賀老將軍這回是真的動了真格,身子一抖一抖的,這次再不敢隱瞞地開口,
「我都是為了這個家……言祈他、他只是老三……他如此優秀,叫他前頭兩個哥哥如何自處……」
謝彌玉原本和謝北卿還有傅之珩安安靜靜偷聽,聽到這裡等了半晌,卻沒等到下文,沒忍住小聲詢問,
「然後呢?」
後面的理由呢?
謝北卿睨她一眼,眼裡帶著警告,同樣也帶著答案。
答案是,沒有後面的理由。
不願意讓賀言祈比他兩個哥哥優秀,這就是全部的理由。
他心裡這麼想著,眼神若有似無朝著旁邊傅之珩掃過一眼。
世家官眷,講究嫡庶分明,長幼有序。
庶子庶女不得越過嫡系。
嫡系之中,又以嫡長子嫡長女為尊。
次子才學本事不得越過長子,即便他本身天賦更高。
這是規矩。
尤其在那些需要繼承家中爵位的侯府伯府之中格外講究。
赫遠將軍府雖無爵位,但繼承赫遠將軍之名,同樣也代表著繼承將軍府。
若賀言祈沒有出事,往後能繼承赫遠將軍之名的,只會是他。
謝彌玉像是明白了過來,而後卻是滿滿的不可置信。
鎮南王妃脾氣雖然不好,但對底下幾個孩子從來都是一視同仁。
謝彌玉感受過母妃從小到大對她的愛,便以為天底下所有的母親都應該和她的母親一樣。
她無法想像,怎麼會有一個母親,為了這樣一個理由就親手害了自己的孩子??
賀老將軍聽完這個理由,手裡的鞭子遲遲沒再落下。
他捂著胸口,滿臉的不可置信。
儘管這理由如此荒唐,可他知道,這就是她的真話。
就因為這,他從小悉心教養大的孫子……就被她給毀了……
賀老將軍臉色一陣陣灰白,手上馬鞭一松,整個人竟是直直朝後仰倒。
「祖父!!」
賀言祈目眥欲裂,忘了自己身下的殘疾,不管不顧的往前想要拉住祖父,下一秒卻是狼狽地從輪椅上摔倒在地。
他眼睜睜看著祖父在他眼前倒下,直到,一道身影猛地一閃,及時從後接住了倒下的賀老將軍。
戚琊面色沉然,他總算知道為什麼符沅沅堅持要他過來了。
以邪術害人者,天樞司有羈押處置之權。
他倒是不介意處置他的好姑姑。
但賀老將軍,是好人。
他穩穩將人扶到一旁坐下,下意識要喊府醫。
卻見符沅沅上前,借著幫他扶住人的動作,一隻手卻忽然探向賀老將軍的胸口處。
一股靈力緩緩注入,瞬間緩解了賀老將軍絞痛的心口。
這只是看在滿月那日自己抱過他的份上。
六十年,與她上輩子還有交集的人已經少之又少。
如今能留一個算一個吧。
這邊賀老將軍緩和過來,那邊摔在地上的賀言祈也在傅之珩和謝北卿的攙扶下重新回到位置上。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
賀老將軍感受著胸口處流淌而過的暖流。
先前的憤怒都在這一絞痛之後散去,他緩和半晌,忽然像是想定了決心開口,
「世子妃所說的代價,我將軍府應下了,請世子妃治好我孫兒。」
賀言祈聞言張口想說什麼,就見賀老將軍沉下臉朝他堵回來,
「既是她欠下的債!就該由她來還!!」
只是叫她後半生纏綿病榻,已是便宜了她!
符沅沅聞言只看一眼賀老將軍,道,
「若非本人親口應諾,交易無法生效。」
賀老將軍聞言臉色不改,
「我會叫她心甘情願應下。」
他聲音平靜,但語氣中的肅殺卻不容人質疑。
賀夫人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就仿佛定下了她的後半生,終於開始慌了,
「言祈……」
她到底是他的母親啊。
賀言祈這次卻沒再如先前那般順著她的意思一口回絕。
或許剛剛那一通發泄之後,叫他已經徹底放棄了眼前這個被他稱之為母親的人。
他看著她,神色淡漠,
「我聽祖父的。」
賀夫人不敢置信,還要說什麼,就聽一旁符沅沅忽然出聲打斷她的施法。
「夫人可知,世間孽債千萬種,但唯有虧欠親子這一種最是特別。」
「因為孩子最初來自母親的骨血之中,孩子去世前,最先收到感知的會是與他骨血同源的生母。
而當母親殺害自己的親子,無論是直接或者間接,都將遭受雙重的孽債。」
符沅沅說到這裡,目光淡漠落在賀夫人臉上,緩聲道,
「今夜,你本該遭受那份雙重的孽債。」
賀夫人聽著她的話,那算不得靈光的腦子,莫名就聽懂了她的意思,她怔怔看向賀言祈。
世子妃的意思是,若她今天沒有出現,若沒有今日這一遭,她的言祈……很有可能會在今夜選擇……
自我了結。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孩子造成了怎樣的傷害。
無邊的悔恨如同潮水幾乎將她吞沒。
那顆糊塗了半輩子的心,在這一刻,莫名變得清晰無比。
終於,她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