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個回眸便是畫面
聽見徐懷玉的回答，姑娘稜角分明的嘴唇立馬咧出了一個爽朗的笑。
她的眉眼利落，不似女子嬌柔，反倒帶著一種乾淨的少年氣，讓人看得舒坦。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黑色，會發光的長方盒子遞向櫃檯後的白衣女子，道：
「微信謝謝。」
隨著又一聲「嘀」，白衣女子遞過了藥。
徐懷玉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那姑娘便將買好的藥放進了她手裡，帶著她離開了藥鋪。
她有些忐忑地跟著。
那飛馳著大鐵疙瘩的馬路就在身邊，人行走的小道上連護欄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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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鐵疙瘩不見馬匹在帶，也不見人在指揮，也不知道會不會一不小心就撞她身上了。
徐懷玉想開口問一問眼前的姑娘，卻發現她不僅絲毫不見擔憂，邊走還邊把手指框成一個長方形，在她的面前比劃，自言自語道：
「這髮型得弄一下。好在你發質好，找個簪子簡單別一下，感覺就出來了。」
話畢，又湊近去看徐懷玉的臉，把她嚇了一跳。
「妝就不用化了。你這皮膚太好了，又白又細，連黑眼圈都看不見，平常不怎麼熬夜吧？」
徐懷玉不知道什麼是黑眼圈，但也聽得明白對方的稱讚，只好尷尬地笑笑。
自從她被發現不是侯府血脈後，她那刻薄的養娘，連燭火錢都要剋扣她的，能熬什麼夜？
最多就是睡不著時到院子裡賞賞月罷了。
張貝貝在徐懷玉臉上研究了一陣後，滿意地點點頭，又熱情地道：
「對了，我叫張貝貝，大三學生，藝術系的。你叫什麼？」
「你是......學生？」
徐懷玉被她的自我介紹驚訝得瞪大了眼，連問題也忘了回答。
茶弼沙國居然連女子都可以上學？
她來的地方，能為女兒在家裡請個老師就很難得了，根本不會有機會去學堂。
「怎麼？我看上去不像？」張貝貝不在意地笑笑，帶著徐懷玉過了馬路，指了指眼前，道：
「到了，就是這裡。」
徐懷玉順著她的指引抬頭看去。
只見一片人潮湧動的廣場後，赫然立著一座與梁朝建築風格相似，朱甍碧瓦的巨大牌樓。
上面的匾額，寫了三個她沒見過的文字。
「夢華園，今年剛開的，來過了嗎？」
夢華園？
徐懷玉又看了看那黑底金字的牌匾，猜測上面寫的，應該就是這三個字了。
她才第一天來到這個國家，怎麼可能來過。
她誠實地搖了搖頭。
「這地方新開，票可貴了。我是員工，下次你找我，我帶你進去，不用門票。」
張貝貝熱情地介紹著，拉著徐懷玉的手，從一旁寫著「工作人員通道」的小門走了進去。
徐懷玉邊走邊看，赫然發現園裡的景色居然與京城最繁華的長安大街極為相似。
街上花木繁盛，兩側店鋪林立，一派繁華喧囂之景。
如果在園區里走動的不是茶弼沙國人打扮的遊客，她真以為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又回到了京城。
她跟著張貝貝穿過了錯落的街巷，不一會便來到了一個被鐵柵欄和幕布圍擋著的角落。
張貝貝在一角掀開了幕布，帶著她走了進去：
「這是梅園，模仿古代大戶人家的宅子建的。快要開張了，我要給它拍點宣傳照。」
幕內，清雅的庭院遊廊蜿蜒，蓮池清淺。枝幹盤曲的老梅樹屹立在窗邊，秋風下葉邊暈開了赤紅，像極了徐懷玉記憶中侯府的模樣。
她唏噓地摸著院子裡的假山，一時間竟有些晃神。
張貝貝將厚重的背包放在了一邊，從裡頭拿出了專業的單眼相機，用取景框對著庭院的景致找角度。
徐懷玉落寞的背影就這樣闖進了她的鏡頭。
張貝貝眼前一亮，連忙按下了快門。
層巒疊嶂的假山下，身形柔弱單薄的女子，一襲布衣，在景致林立的庭院裡，偏偏凝視著那棵逐漸枯黃的老樹。
光是背影，便寫滿了故事。
「對對對，就是這個感覺！」
張貝貝舉著相機又繞到了徐懷玉身旁。
拉近後的鏡頭裡映出了她清麗出塵的側臉和瑩白修長的脖頸。
徐懷玉沒見過張貝貝手裡那有海碗大的黑盒子，也不明白張貝貝說的是什麼感覺，眼神里多了些茫然。
落在鏡頭中卻平添了幾分欲言又止的婉約。
張貝貝再次按下了快門。
「很好很好，就是這個眼神！」
隨後，張貝貝又讓徐懷玉往曲橋上走幾個來回，然後倚在涼亭里看風景。
她身上那種大家閨秀的氣質渾然天成，隨便一個回眸便是畫面。
張貝貝除了在夢華園的兼職，平時也運營著自己的漢服頻道，不時會雇模特拍照。
但就算是專業的模特，穿了漢服做了妝造也有很明顯的表演痕跡，畫面看著總有些不自然。
而徐懷玉連表情的切換節奏都不懂，明顯不是專業的。
但她只要往那裡一站，就能輕鬆地融入這裡的景致，仿佛她從小便是在這樣的院子裡長大的。
「我真是沒找錯人！」張貝貝邊拍邊感嘆，不到一個小時便完成了她所需要的拍攝。
她滿意地翻看著拍下的照片。
徐懷玉還站在涼亭邊，見她不再用那叫作「像機」的黑盒子對著自己，便開口問道：
「這是，好了？」
「好了好了！」張貝貝立馬揮手讓她過來身邊。
「沒想到你鏡頭感這麼好。你看這張，光影完美，氛圍感拉滿，放在宣傳海報上，肯定吸睛！」
張貝貝將黑盒子遞了過去給徐懷玉看。
只見那奇形怪狀的盒子中間，只有掌心大，發著光的小方鏡上，居然出現了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嚇得徐懷玉一個激靈。
她想起當年她還是侯府嫡女時，母親曾喚過畫師到府，給她畫過丹青。
當時畫師也像張貝貝一樣，讓她在指定的背景前，擺出特定的姿勢。
只是梁朝畫丹青的步驟繁複，需時長久，她一站就是好幾天。
現在張貝貝做的，大概是這邊更為便捷的畫丹青的法子吧。
徐懷玉如此想著，心裡的緊張便被壓了下去。
她等了一陣，見張貝貝全神貫注地盯著她的「像機」，好像完全忘了自己的存在，只好開口問道：
「我還有些事，不能耽擱太久。如果已經好了，我就先走了？」
張貝貝這才想起徐懷玉還在等著她，帶著歉意道：
「好了好了，今天辛苦你了！」
「我要感謝你才對。沒你的幫忙我連藥都買不了。」
徐懷玉笑著指了指一旁裝滿了藥品的膠袋。
她沒想到一個時辰都不到的功夫，她既不用開口吆喝，又不用出賣苦力，只是隨意走走坐坐，讓張貝貝給她畫幾幅丹青，就把穆少英的藥給掙了。
那可是能用上一個月的傷藥。
她記得有一次丁香被房裡的暖爐燙了一大片都不捨得去醫館。
還是她從妝匣里拿了一兩銀子給她，才一臉心疼地去把藥給買了。
當時她說過，那一兩銀子差不多是她一個月的工錢了，也才買到了半個月的藥。
這樣換算，她這一個時辰不到的時間竟然就賺了二兩銀子。
如果在流放的路上，她能偶爾過來這邊作為「模特」給人畫畫丹青，那是不是一路上的物資都不用愁了？
徐懷玉邊想，邊拿起了一旁裝滿了藥品的袋子。
張貝貝見她轉身要走，連忙開口問道：
「對了，我剛才除了照片，還拍了些視頻。」
「你的氣質太適合漢服了，發到網上肯定受同袍們歡迎。我可以剪輯一下，放在我的抖播上嗎？」
「抖播？」徐懷玉聽得一頭霧水。
「你不玩嗎？就是用來分享短視頻的APP。」
張貝貝邊說邊劃開手機屏幕，把自己有幾萬粉絲的帳號展示給她看。
徐懷玉還是沒聽懂，但從張貝貝前前後後的話拼湊在一起，大概是想將她剛才「拍」的丹青放在什麼地方給人看的意思。
如果她還是京城裡那個侯府千金，那她定是不願意這樣拋頭露面的。
但今時不同往日。
如果往後，她還想在這茶弼沙國干丹青「模特」的活，那讓更多人看見她的作品，應該是件好事。
如此想著，徐懷玉便點了點頭。
張貝貝高興地道了聲謝，在徐懷玉離開以前，還從包里翻出了一張色彩斑斕的單子，熱心地道：
「梅園準備開張，正在招募NPC。」
「我看你的形象挺適合的，要不要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