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這個冬天不怕冷
「你們這裡，誰是宋雲？」
緊鎖的木門忽然被打開，驛館的衙役衝著裡面的穆家人問道。
「是我。」
宋氏站了起來。
「你家人給你捎了些東西，在二樓廂房，跟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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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連忙想拉穆謙陪她過去。
雖說是被叫去拿東西，但大家都知道這是她爹在打點關照。
每到大一些的驛館，她都會被這樣叫過去，回來時已是次日清晨。
穆謙本不想留家人在簡陋的地方睡覺，卻與妻子在舒適的廂房裡休息。
但他擔心宋氏的安危，只能每次都陪著一起去。
此次，宋氏走了兩步，卻忽然想起因為最近的幾件事，穆家人好像都對她有些怨言。
於是，她從懷裡掏出二兩銀子塞給了接她的衙役，討好地問道：
「大哥，能不能通融一晚，給大家都安排間好一些的廂房？」
那衙役看了眼她手中的銀子，又看了她一眼，剛伸手想拿走，蔣氏卻走了過來，阻止了他。
「別浪費錢。」蔣氏道，將銀子放回宋氏懷裡，隨後又看了一眼徐懷玉。
「我們和懷玉今晚還有些活計，擠一個房間就可以了。你和四叔去吧。」
「大人不睡，孩子和老太太總要休息的。不如我給他們開兩個房間？」
宋氏不死心，她說出提議後掃了一眼屋裡眾人。
但二嫂、三嫂和老夫人對她的提議都沒有反應，甚至只是圍著徐懷玉說話，連眼神都沒有給她一個。
她捏緊了手心，尷尬地站在原地。
自從這個徐懷玉進了門以後，家裡的所有人都向著她，排擠自己。
她明明只是個鳩占鵲巢的假千金，徐家人根本不待見她。
如果穆家想平反，要靠也是靠她的家人。
她憑什麼在穆家如此得臉？
蔣氏將宋氏的表情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臂，讓她和穆謙自己過去。
宋氏委屈地看了一眼沒把她放在眼裡的穆家人，賭氣地拉著穆謙離開。
「懷玉，拿出來吧。」
等房門被重新鎖上，蔣氏在門口聽了一陣，確認人已經走遠了後，壓低聲音道。
徐懷玉點了點頭，從空間裡拿出了淘貝剛到貨的散裝鴨絨，防絨膽布，和素色麻布。
穆家人看著這幾大袋子雪白的細絨紛紛瞪大了眼。
「那邊的人天氣冷了都會穿一種叫羽絨服的冬衣。」
「他們會往衣服里塞鴨子的絨毛，然後將鴨絨封在膽布里，外面再加上一層裝飾的面料。」
「他們的衣服款式和我們這邊相差甚遠，直接買來穿會引起衙役們的懷疑。」
「所以我把裡面的原料和我們這邊也用的麻布買了過來，自己動手製作我們的羽絨服！」
徐懷玉指著她買來的物料解釋道。
「這是......」
當時蔣氏聽徐懷玉說她會給大家買來做冬衣的料子，以為只是些蘆絮和布匹。
但她沒想到，這居然是一袋袋柔軟蓬鬆，雪白乾淨的絨毛。
「鴨子的絨毛怎麼可以處理得這麼幹淨？」她不可置信用手摸了又摸。
鴨絨輕薄柔軟，摸在手上如棉絮一般，不難想像穿在身上一定是極為暖和的。
但一般而言鴨毛味道重，而且沾滿油脂極難清洗，所以一般人都不會將其用作冬衣的主料。
就算他們當日在京城時，做冬衣最好也只能用絲綿。
那邊的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麼多的鴨絨，很貴吧？你在那邊得多辛苦呀？」蔣氏心疼地拉著徐懷玉的手。
她卻搖了搖頭：
「我這次買了五斤鴨毛，夠我們十二人一人一件，才二百五十塊。加上這些布料，一共才五百塊。這個數我兩天就賺回來了，不辛苦。」
「羽絨服在他們那邊是很常見的冬衣，就算是普通百姓也穿得起。」
徐懷玉解釋道。
眾人聽了她的話，紛紛嚮往起了那邊的生活。
都暢想著如果有朝一日能離開西北，她們定要到這個神奇的國度去遊歷一番。
蔣氏則已經開始拿軟尺，給老夫人丈量起了尺寸。
「那我們趕緊開始吧，有了這件鴨絨冬衣，我們就不用擔心西北的冬天了！」
破舊的柴房裡，眾人圍著徐懷玉從「茶弼沙國」買回來的充電小檯燈開始認真地量身，裁布，穿針縫線。
男孩子不懂這些，穆少英便在一旁指點起了弟弟的功夫。
畢竟到了西北，人生地不熟，有武藝傍身，能保護家人真是太重要了。
老夫人眼神不好，沒辦法幫忙，便負責替兩位嬸嬸哄孩子們睡覺。
「懷玉，我在想這個冬衣的材料你能這麼便宜買到，我們是不是可以再多做一些，賣給沿路的成衣鋪子換些銀子？」
金氏從蔣氏的手裡拿過裁好的布料，邊幹活邊提議。
「這路越往下走會越冷。有了銀子，給大家買幾雙雪靴也是好的。」
徐懷玉還未來得及回答，田氏便打趣道：「做生意，還是二嫂嫂在行。」
金氏拍了她一下：「這算什麼生意。往日家裡的買賣爹都不讓我碰，那些門道我都不懂。」
蔣氏立馬表示不同意：「你別謙虛了。往日我把家裡的鋪子莊子給了你打理後，府里的進帳比往日多了三倍不止。你這都叫不懂，我看整個京城就沒有人懂了。」
金氏被誇得紅了臉，低頭不說話了。
「我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徐懷玉也支持道：
「一件嶄新的絲綿襖能賣上一兩銀子。我們這可是鴨絨，比絲綿還暖和。」
「如果能賣個十來二十件，說不定就能買輛馬車了。到時候大冬天走在路上也不怕。」
「這個主意好！」田氏連忙附和道：
「比起馬車，我覺得我們可以買一輛牛車。價格更便宜，牛到了西北還可以幫忙耕地！」
「說到耕種，還是我們三嫂嫂在行。」金氏逮住機會，把誇讚還給了田氏。
簡陋寒冷的柴房，因為眾人的笑聲變得越來越溫暖。
大家在柴房裡忙活了好一陣，房門外忽然傳來了開鎖的聲音，眾人警惕地看向門口，徐懷玉連忙將那邊帶來的物件全部收進了空間。
隨著木門打開，一名驛館的廂兵提著兩個食盒走了進來。
「這是都監韓大人送來的，給大家加餐。」
韓大人？
穆少英看著盒子裡豐盛的飯菜若有所思。
***
此時二樓的廂房裡，宋氏為穆謙脫下了外衣，就著昏暗的油燈，從包袱里拿了針線在縫補。
穆謙因為之前的事對自己的妻子一直頗有微詞。
但這些年來，宋氏儘管驕縱不懂事，對自己卻是全心全意，他也狠不下心去責備她。
「不要弄了，光線這麼暗，到時候把眼睛熬壞了。」他過去，從她手裡拿走了衣服和針線。
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穆謙打開了門，驛站的廂兵拿著食盒走了進來，道：「宋大人給你們安排了飯菜。」
宋氏和穆謙面面相覷，往日宋大人都是捎些銀子讓她沿途自己買吃的，這樣直接讓驛站送來還是第一次。
不過有吃的，就是好的。
這一路上雖說有徐懷玉的肉包子，但那只能做到最基本的充飢，根本吃不飽。
廂兵走後，宋氏連忙打開了飯盒。
她看見裡面滿滿的兩碗燥子飯，還熱騰騰的冒著白煙，感動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往日在京城，看見這樣的吃食，她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但此刻看到，卻像是看見山珍海味一樣饞。
她將裡面的飯菜拿了出來，招呼穆謙坐下一起吃，又把自己碗裡一半的肉都撥到了丈夫的碗裡。
穆謙看著妻子對自己的好，再大的怒火都消散了。
他將兩人的碗交換了過來。
「你身子弱，多吃點。」
宋氏不願，想把碗換回去。
穆謙卻阻止她，道：「我答應過你爹，這輩子都要對你好。你想讓我食言嗎？」
聽見穆謙的話，宋氏知道她的丈夫是原諒她了。
她紅著眼搖了搖頭，不再說話，低頭扒拉起了碗中的吃食。
昏暗的廂房裡，小夫妻珍惜地吃著這得來不易的肉食。
但兩人才吃了幾口，便忽然感到一陣眩暈，隨後額頭便重重地磕在了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