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報仇
夏初禾會選擇蘭昭儀作為跳板,是經過仔細籌謀的。
一是蘭昭儀失寵兩年,急迫想要復寵,二則是她實在可恨,在宮裡仇人無數,想要扳倒她,夏初禾能借用的人力相當多。
相同的敵人,就能成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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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初的鈴鐺,到現在的劉姑姑和棠梨,都跟蘭昭儀有仇。
棠梨別看比夏初禾小了兩歲,但她因是孤女,所以十二歲時就入宮侍奉,至今已有四載。
她是很幸運的,一入宮就被分到尚宮局,由心善的劉姑姑帶管,沒吃什麼苦頭。
有一名叫穗穗的宮女,跟棠梨一起入宮,她恰好是劉姑姑的同鄉,被她一起管教。
穗穗比棠梨大一歲,溫柔體貼,很關照棠梨,兩人感情相當好,猶如親姐妹一般。
然而就在去歲年中,有一次穗穗去空翠宮給蘭昭儀送節儀,回來後不知為何一直精神萎靡。
無論劉姑姑如何問,她都不可肯說,沒過幾日就被空翠宮點名要走了。
因為空翠宮跟尚宮局位於長樂宮一東一西,相距甚遠,等劉姑姑和棠梨再聽聞穗穗的消息時,她已經死了。
蘭昭儀說她得了急症,恐怕傳染旁人,當夜就讓亂葬崗火化,什麼都沒能留下來。
一個小宮女,死了就死了,無人在乎。
只有真心愛她的人會為她傷心。
那時夏初禾剛從御繡房調到尚宮局,她跟棠梨一起當差,知曉當時小姑娘有多傷心。
若穗穗當真是病死,倒也無法怪罪任何人,但劉姑姑把穗穗和棠梨當親閨女,於情於理都不能輕易揭過。
棠梨年輕,她可是入宮二十載的老人了。
她費盡心思打聽,才得到了消息,原來穗穗第一次去給空翠宮送節儀時,恰好被蘭昭儀瞧見。
傳話的宮人語氣很沉痛:「穗穗命不好,恰好跟蘭昭儀討厭的庶妹有五分像。」
一句話,讓人脊背發寒。
劉姑姑在宮裡沉浮多年,知曉這宮裡折磨人的手段究竟有多惡毒,蘭昭儀那麼著急讓亂葬崗火化,那穗穗身體上肯定有見不得光的傷痕。
她死的得有多痛苦。
在空翠宮的那兩個月,又得是多麼煎熬?
為了不連累劉姑姑和棠梨,她始終沒有可能任何人說,在花一般的年紀溘然長逝。
誰能不恨呢?
夏初禾沒見過穗穗,但她跟銅鈴感情甚篤,這一條條人命,都是蘭昭儀的孽債。
她必須要拿命來償還。
甚至,不光是她。
她能有今日,不就是靠著蘭氏曾經的榮光?
夏初禾要做的,就是把蘭氏一起拉下來,讓他們徹底消失在滄都。
棠梨跟夏初禾敘舊結束,小姑娘才小心翼翼握住夏初禾的手。
「夏姐姐,你可還好?」
畢竟,復仇過程中,夏初禾的付出最多,也最危險。
夏初禾愣了一下,隨即便點了一下小姑娘的額頭。
「你擔心我什麼?擔心我以後榮華富貴,成為高高在上的娘娘?」
棠梨靠在她肩膀上:「夏姐姐,我是擔心你。」
「你不用擔心我,」夏初禾淺淺笑了,「我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自己最終能得到什麼。」
「浣衣局那邊,可有消息?」
夏初禾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那個名叫芳草的宮女,已經瘋了,怕是不好問。」
去年六月,魏昭容主位的寶瓊宮中,胡寶林有孕,滿宮歡喜。
同月,穗穗給空翠宮送節儀。
八月,穗穗去世。
九月,胡寶林小產血崩,當夜便歿了。
十月,在空翠宮侍奉的銅鈴病逝。
去年末,一起在空翠宮侍奉的鈴鐺到了年歲,她準備出宮,便仔細收拾跟銅鈴一起住的廂房,偶然發現了銅鈴藏起來的遺書。
宮中的宮女,多少認識幾個字。
銅鈴聰慧清秀,比鈴鐺更得蘭昭儀看中,一直在蘭昭儀身邊侍奉,她識字比鈴鐺多得多。
那封遺書寫得很簡單,但鈴鐺還是看不太懂。
她知曉夏初禾識字,便請夏初禾看一看,銅鈴明明是病死的,為何會有遺書?
遺書上寫,她被蘭昭儀矇騙,去浣衣局送過一次衣裙,回來之後沒多久寶瓊宮的胡寶林就小產崩逝了。
她當即就明白,送去的那身衣裙,害了兩條人命。
當時銅鈴很害怕,卻為時已晚,蘭昭儀一開始選她做了不知情的中間人,就沒想讓她活著。
她信上最後留言,讓鈴鐺趕快出宮。
當夏初禾看到這封遺書的時候,簡直心神俱震。
她自幼被母親細心教導,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比之尋常人聰慧不知凡幾,在那一刻,所有的蛛絲馬跡串聯在一起,形成了一條清晰的線索。
胡寶林是蘭昭儀害的小產,血崩而亡的。
穗穗去送節儀那一日,可能是無意中看到了什麼,才被蘭昭儀要去空翠宮滅口。
銅鈴是這件事的經手人,也同樣沒能活過景泰九年。
當時鈴鐺看出夏初禾神情有異,便焦急追問,最終,夏初禾告訴她了實情。
鈴鐺當即滿心仇恨。
她跟銅鈴是堂姐妹,兩人一起長大,一起入宮,感情甚篤。
「我要為銅鈴報仇。」
在調去空翠宮之前,三人都在御繡房當差,夏初禾不止一次照顧過年紀小的宮人,為她們出頭,她是什麼樣的人,鈴鐺很清楚。
所以,她敢當面對夏初禾說這話。
果然,夏初禾並不害怕。
她只安慰了鈴鐺幾句,告訴她回去等她消息。
三日後,夏初禾告訴鈴鐺:「我有一個計劃,可以為銅鈴姐報仇。」
從那時起,計劃便開始暗中籌謀。
去年年關,盛寵的端妃小產重病,她不想再留在長樂宮這個傷心地,過了上元節便出宮養病。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夏初禾籌謀多年,不再等待。
她看向棠梨,道:「當時銅鈴姐去浣衣局送衣衫,是一名叫萱草的宮女,但胡寶林事發後,她就死了,跟她同住一屋的就是芳草。」
「現在所有人都被蘭昭儀滅口,我們唯一的線索就是芳草。」
棠梨憂心忡忡:「可芳草不是瘋了嗎?」
夏初禾眼眸沉沉:「瘋了,我也能讓她清醒過來,棠梨,我需要幾樣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