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洞房花燭夜
今日是林韻之與謝決的洞房花燭夜。
房內靜悄悄的,身材纖細的新娘子端坐在火紅的拔步床中。
她頭上蓋著繡滿了雲紋杜丹的喜帕,雙手放置膝前的裙擺上,
燭心爆裂,發出「噼啪」一聲。
屋外幾個丫鬟婆子小聲說著閒話。
「真是沒想到,大郎君還是娶了林家女。」
「先前大老爺去世,大夫人怕耽誤林家女兒,委婉勸林家人為女兒另尋良緣,他們卻不願。林家為了攀上謝家的高枝,苦等了三年,謝家不娶反而會落得閒話。」
「林家老爺運氣真好,意外救了大老爺。不然謝家這樣的百年貴胄世家,怎麼會娶個七品小官之女?」
若是以往,林韻之聽到這般閒話,必定要好生教訓一番這些下人。
可她現在根本抽不出思緒去處理這些雜事。
今日上花嬌之後,林韻之忽然覺醒了意識,發現自己其實是一話本中的嬌氣惡毒女配!
話本中,她不是家的親生女兒,而是被抱錯的假千金。
林家親女另有其人。
林家人怕攀不上謝家這百年貴胄的高枝,一直瞞著此事。
等韻之婚後歸寧之日,才知道自己不是家女兒。
謝家人不久後也知道了此事。
這才發現娶回來的媳婦不是小官女就算了,甚至還是被抱錯的農戶女。
謝母本就不滿這門婚事,欲要讓謝決休妻。
還好的是謝決此人品性素來持正端方,不屑於落井下石。
但林家的穢劣行徑,還是讓他對林韻之敬而遠之。
此後夫妻兩人疏離冷清,婚姻只存續於名義上,剩下空殼。
話本的高潮部分,是在謝決與林韻之婚後。
謝決因治災有功,再加上世家身份獲得連連高升,成為朝中最年輕的內閣高官。
林韻之一直未孕,謝母很是不滿,欲給謝決納妾。
林家人聽到此消息動了心思,用多年的養育之恩壓著林韻之,讓真千金林靈禎嫁給謝決當了平妻。
在林靈禎嫁進謝家之前,林韻之雖然不受婆母待見,但至少衣食無憂。
自打林靈禎嫁到謝家,她便成為了討人厭的存在。
她是偷走別人人生,德不配位、貪得無厭的假千金,而再嫁進來的真千金林靈禎,性格溫良,人人喜愛。
明明娶的是平妻,林靈禎進了門之後,她這個正房太太的地位居然成了貴妾一般的存在。
話本中自己因為嫉妒靈禎,做了許多惡毒噁心人的事情,最後被林謝兩家人厭棄,送到了京郊的莊子裡,成為棄婦。
莊子上條件不好,當年冬天韻之染了風寒,因為得不到診治落下病根,春天再次染病,不久便病逝了。
在她去世多年後,林靈禎當上了首輔夫人。
端坐在喜床上的韻之攥緊了小拳頭,眼角因為憤怒泛紅,渾身微微發著顫。
就算她性格嬌氣,德不配位,可在林靈禎回到家之前,她也不知自己不是林氏女,還以為自己是家中嬌寵的小女兒。
被抱錯的不光只有靈禎,還有她!
她做錯了什麼?
只是活著便欠林家一輩子嗎?
既然上天讓她提前知曉話本中的一切,她絕不會再讓自己落得和書中一樣的悲慘結局。
想到此,林韻之輕輕撩起了紅色蓋頭的一角,手握拳放在嘴邊輕咳了兩聲。
不一會兒家陪嫁的陳嬤嬤撩開珠簾進了裡屋,看向林韻之:「姑娘,怎麼了?」
「幾時了?」林韻之輕聲問。
「戌時一刻了。」
林韻之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問:「宴席可散了?」
「戌時就散了。但郎君還未回來。」
謝府的丫鬟急匆匆過來報信:「少夫人,郎君前廳還有公事,說禮節都省了,讓您先休息。」
在覺醒的刺激後,林韻之聽到這個預料之中的消息,有一種應驗的平靜。
話本中的她因為新婚夜被冷落,賭氣關門休息了,未和謝決圓房。
兩人新婚伊始,就因為這事兒鬧了脾氣。
直到歸寧後,林韻之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家女,這才後怕起來,想要去和謝決搞好關係。
可那時已經晚了。
這一次她無論如何也不要如此!
既然已經成了親,為何要當名存實亡的表面夫妻?!
林韻之一想到話本中的劇情,神情就有些控制不住。
面色發白,一雙桃眸幽幽,顫著聲音對著那報信的丫鬟道:「今日是洞房花燭,無論如何我都等夫君回來。你且去告訴夫君,讓他先忙,我等著他。」
丫鬟偷偷看她一眼,連忙道:「是,少夫人。」
屏退了下人,林韻之獨自坐於圓桌前想著話本細節。
不多時,陳嬤嬤急急忙忙進來道:「姑娘,姑爺馬上來了。」
林韻之錯愕,這麼快?話本中他到深夜才醉醺醺的回來。
陳嬤嬤慌張將人桌旁扶起:「您快快在喜床上坐好了。」
剛坐到榻上,林韻之就聽到門外傳來奴僕們熱切的問安聲。
她正了正身子,莫名有些緊張,雙手交扣著。
陳嬤嬤替她理了理裙擺,站到了床邊陰影處候著。
沉穩腳步聲慢慢從外間走進,直至林韻之的繡紋繁複的紅色繡花鞋前。
林韻之透過紅色喜帕的布影,能隱約看見謝決身姿欣長,優雅從容的身影。
喜婆也跟著進來了,說了一堆喜慶話,便請新郎掀新娘的蓋頭。
謝決從丫鬟舉著的托盤中拿過玉如意走近。
林韻之放在裙上的手忍不住緊張交握。
那道身姿越來越近了,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淡淡的清雅薰香。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執著翠色如意,動作不疾不徐,從容不迫地從下輕輕挑起滿繡的喜帕。
輕輕燭火搖曳,映得滿室紅綢流光。
喜帕輕起,嬌俏的面龐如含苞芙蓉,緩緩展露開來。
先入眼的是如同凝脂一般的雪白肌膚,於艷紅之間,漾出一抹瑩白。
唇上點了飽滿的朱紅口脂,艷而不妖,嫵媚嬌柔。
珠粉薄施,胭脂輕暈在雙頰。
一雙杏仁眼澄澈如山間清澗,眼尾微微描過細淡眼黛,此刻正眸光盈盈落在自己身上。
謝決早就知道自己這位新夫人生得美貌,可仍被這一身大婚盛裝描摹出來的艷色給撞得一愣。
怪不得林家常常提起女兒的容貌,以此來佐證他女兒雖是上嫁,但謝決娶了這樣一個絕色為妻,也算不上吃虧。
但謝決想娶的絕不是空有容貌的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