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懷抱
林韻之本也不想這般窘迫,將臉埋進謝決的胸膛,遮住臉上的淚。
謝決很快便抱著她上了馬車,將她放到軟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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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他淡聲開口。
馬車車輪滾滾前行,離林家慢慢遠了,林韻之的情緒便緩和了一些。
只是她今日上了粉,精心化的妝容,現下完全哭花了。
臉上一條條淚痕,和花貓一樣。
車廂里沒有鏡子,她還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何模樣。
謝決覺得又可憐又好笑,輕扯她握著的手帕。
林韻之嚇了一跳,任他抽走自己的手帕。
她呆呆看著他將手帕浸了一點茶水,然後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這還是謝決第一次主動接近她。
林韻之有點不知所措,仰著臉,乖乖任他將濕潤的手帕覆在自己臉上。
謝決幫她把淚痕擦了乾淨,低頭看她白淨粉嫩的臉龐。
他沒用什麼力氣,但是棉布也在她臉上留下了一點紅印。
想來是她皮膚太過嬌嫩了些。
頂住她下巴的拇指忍不住微動了一些,凝脂一樣的觸感殘留在指尖,讓謝決像是觸碰了火苗般收回了手指。
謝決拉開了些距離,在車廂內與林韻之對坐。
「發生了何事?你後母欺負你了?」他詢問道。
「也不是欺負。」林韻之抬起一雙還帶著紅潤的水盈眼:「是……」
謝決低頭看她,劍眉下壓,黑眸平靜卻暗含銳利之勢。
「我……我不知道怎麼說。」她又哽咽了。
謝決沒說話,靜待著。
街邊有貨郎在叫賣,唱賣的小調隨著銅鑼的聲音一聲一聲傳到車廂里。
林韻之唇瓣翕動,似乎在組織措辭。
謝決坐於低案前,拿出兩個小陶杯,倒了茶水遞至她身前:「不著急,慢慢說。」
林韻之與他對視,眼淚忽然滑落,囁嚅著雙唇:「夫君,我……我我好像不是林家親生的女兒。」
她說完,似乎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仰著頭閉眼。
淚珠如同斷線珍珠隨同她的側顏滑落。
謝決聽到這話,臉色微凝。
不是親生女兒?
這是何意?
「夫君,你不該娶我的。」林韻之哭著,又補了一句。
她是真心實意說的這句話。
新婚夜對她那麼冷淡,一起睡覺還偷偷佩劍提防著她,話本中兩人沒好結果,說不定現實也會如此。
他應當不喜歡她。
「我根本不是林家的女兒,那個才回來的才是。你應該娶她!」
謝決看著她杏眼裡滾出熱淚,順著雪白的臉頰往下流淌,「啪嗒」一聲落在了衣領上。
「反正我嫁到謝府沒見過幾個人,我們也未圓房,不如將人換……」
隱隱察覺她要出口的話是什麼意思,謝決緊皺眉頭,打斷了她:「胡鬧!」
他的語氣暗含訓斥:「你既已經入了我謝家門,便是我的妻。換什麼人?!」
林韻之手指緊緊抓住他的衣襟,「可……」
謝決手指握著茶杯,有些用力:「可什麼?」
「我與你並不相配。母親說我父母是滄州鄉野的農戶,連字都不識一個,為了銀子情願與我斷親。
謝決看她潮濕的雙眼:「你後母說的?」
林韻之點點頭,流到她下巴的晶瑩淚珠也跟著晃了兩下。
「你昨日不是說你與後母關係不好?她說的不一定是真相。」
謝決眼神掃過她暈粉的鼻尖,感覺自己堵在心口的那團重物像是越來越重了。
這種感覺從初聞林韻之的哭泣時就在,而現在愈發嚴重了。
「我會派人去滄州查清此事。」他聲音不輕不重。
看到林韻之粉腮邊上的淚,忍不住湊近用粗糲的拇指擦了擦,沉聲道:「不准哭了。你現在的身份是謝家長媳,切莫妄自菲薄。」
想來女人的眼淚都是如此,讓人難受。
他心頭微動,將人拉了一下。
林韻之愣了一下,跌進他的懷抱中。
柔軟玲瓏的軀體在謝決懷中,再看不見她淚目婆娑的可憐樣子,讓他心裡舒服了許多。
而林韻之老實窩在他懷裡,不敢與他對視,也不敢瞎動彈。
她終於說出來了。
話本中她忍著冷落,憋著氣,瞞著這不屬於她過錯的秘密,得到了什麼下場?
說出來最差不過就是話本里的樣子,還能如何呢?
謝決若是心裡膈應,要冷落她,那她也好提前做好離開的準備。
只是她沒想到,謝決雖是看著有些錯愕,竟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還給了她安慰。
林韻之偷偷自下往上打量他的神色。
謝決定的下頜皮膚很白,柔化了他五官的鋒利感。
他半垂著眼睛,羽睫灑下一片陰翳,有些攝人。
林韻之覺得他的眼神很奇怪,沉寂中帶著幾分壓迫力,想要把她吃掉一樣。
他是在懷疑她嗎?
懷疑好像也正常,他對她好像很防備。
畢竟睡覺還佩刀呢。
她把臉埋進謝決的胸膛,偷偷把眼淚摸他衣襟上,然後閉上眼睛。
謝決看起來挺清瘦的,但在他懷中,便察覺出他肩膀寬厚,體格高大。
林韻之從來沒覺得自己這般嬌小過,完完全全被謝決的氣息包裹住了。
和謝決本人冷淡的性子不同,他的懷抱格外溫暖。
林韻之打了個小哈欠,感覺一直緊繃的神經在坦白之後,驟然得到了放鬆。
有點困了。
……
馬車停下的時候,林韻之模模糊糊睜開了眼。
第一時間入眼的是深色暗紋的錦衣布料,視線稍抬往上,便是冷白皮膚下的凸起喉結。
林韻之一下清醒過來,掙扎著要坐起來。
「醒了?」謝決淡淡道。
林韻之不太確定他的心情,想到他之前並比喜歡自己的觸碰,今日怕是忍耐了許久吧?
林韻之默默拉開與他的距離,輕聲問:「到了嗎?夫君。」
謝決冷眼看著她越挪越遠,簡直恨不得將她自己縮到離自己最遠的地方。
他的神色也愈發冷淡,沒回答她徑直下了車。
林韻之沒等到回答,抬頭只看見了晃蕩著的布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