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家氣
謝母認為自己是當不得這一句好的，因為她一點也不喜歡這個新媳婦！
所以當林韻之坐下用膳，她目光如炬，審視著林韻之的儀態動作。
動作倒是秀氣，持箸姿態也算輕柔，可內里禮儀終究差了幾分。
夾菜取食略急切，偏愛夾一些金貴的食材，少了些從容持重，處處透著小家子氣。
如今京中以瘦為美，哪家千金會這般大快朵頤？
恨不得盤盤佳肴都吃個遍？
謝母看不下去，當即便開口，讓奴婢撤下了幾盤熱碟。
林韻之其實胃口並不大，也沒有大快朵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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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今日確實對這早膳很有興致。
畢竟在入謝府之前，早膳從未吃得這般奢侈過。
銀繡餐布上擺得滿當，不光有燕窩碧粳粥，還有牛乳蓮子羹，熱碟的幾個菜也是色香味俱全，點心四樣，甜鹹口味都有。
菜式小巧精緻，奢雅溫補，並不覺得厚膩。
這謝府的富貴日子過得是真舒心。
光是這早膳就讓人讚嘆。
每樣林韻之都新鮮，想要試試，便用得多了些。
她完全沉浸在精心烹製的美食中，沒有注意到謝母投來的視線。
當謝母喚來奴婢說要退下熱碟的時候，她才隱約感受到謝母對她用餐似乎有點不滿。
林韻之並不想得罪謝母。
她當即就放下了玉箸，擦了擦嘴，笑著道：「娘，我用完了。這幾日喝了娘讓大夫開的補藥，胃口極好。娘不會覺得我吃得多吧？」
謝母一愣。
沒想到她這般說辭。
臉色不太好，但也沒多說什麼。
奴婢們還未收拾完食桌，春桃從外邊進來傳話：「夫人，三房夫人和媳婦過來了。」
謝母對春桃道：「帶他們去花房。」
「是。」
謝母看向林韻之，「敬茶那日你應是見過你三伯母吧？」
林韻之對這位能說會道的伯母印象很深，笑著點頭：「有印象的。三伯母人很好。今日的項間的瓔珞，便是三伯母送的。」
謝母掃過她胸前的飾物，冷嗤一聲。
人確實不錯，只是野心太大，能力又不足。
「今日你陪我去見見她。」
「好。」
林韻之擦了擦嘴，隨行謝母去了花房。
三伯母長得十分面善，圓眼厚唇，長相沒有攻擊性。
她身旁跟著一個梳著婦人簪的女子，年紀不大，看著也像是嫁入謝家的媳婦。
「大嫂。今日身子可好些了？」三夫人一見人，便從椅子上站起身迎了過來。
「已經好多了。」謝母回了一句，走到主位坐下。
三夫人又看向林韻之，「嘖嘖，新媳婦今日這一打扮，可真是嬌艷動人。」
「三伯母過譽了。」林韻之福身。
三夫人拉了拉身旁的女子，與林韻之介紹道：「這是三房的新媳婦，比你早進府一個月。你們兩人年歲差不多，正好認識認識。」
林韻之便也給那媳婦見了禮。
幾句客氣閒話過後，三夫人才表明來意。
原來她是今年負責秋宴的夫人，只是許多事情都拿不清主意，來找謝母請教。
自打謝父過世之後，謝家便沒有家主再繼任。
論族中子弟的官位，現如今便是三房最大，所以三房一直對宗族家主之位蠢蠢欲動。
三夫人便也想著來幫襯長房置宴，以後等夫君接任家主後，好接管中饋事務。
誰知道長房謝母聽到她想幫忙，竟是直接將秋宴的籌備全權交給了她。
三夫人這一辦，才發現事務繁雜，瑣事重重，稍一疏漏便容易落人口實。
另外，調度奴僕，應酬族外女眷，處處都是人情關竅。
三夫人雖是口舌伶俐，能說會道，可娘家遠在外地，根基薄弱，不及謝母本就是京中高門出身，人脈盤根，交際甚廣。
如今騎虎難下，只能來求著長房大嫂幫忙。
宴會事宜，三夫人多半交由自家媳婦打理，所以也帶著媳婦過來，好讓她說明。
那三房媳婦看著便是一副宗婦氣度，行事從容，事事條理分明，詢問謝母問題也是進退有度，禮禮貌貌。
謝母倒是不吝賜教。
只是說到關鍵處，謝母忽然轉向三夫人道：「正巧我這新媳婦在府中也沒個事做，不如和你媳婦一起，幫你備宴。」
三夫人方才承了謝母的情，哪裡能當面推拒。
「好啊好啊，還多個幫手呢。」
林韻之愣住。
怎麼就把她安排進去了？
她不想摻和啊。
她本就是個嬌氣性子，話本里的事情就有夠她煩了，要再添些俗務，怕不是要愁死她嗎？
「娘，兒媳尚不熟悉府中規矩，怕會給三伯母添倒忙。」林韻之低著頭，輕聲道。
謝母聽到這話，面色登時冷了幾分，瞧著垂首推脫的林韻之，心裡氣不打一處來。
一旁三房媳婦靜靜立在三夫人身側，舉止妥帖，一副沉穩持家模樣，兩相一對比，更襯得林韻之畏縮推諉。
三夫人連忙打圓場：「怎麼會添倒忙？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林韻之依舊低頭不吭聲。
謝母被她當眾掃了臉面，心中愈發不快：「罷了。她不願便不去了，也免得給你添麻煩。」
謝母又與三夫人說了好一會兒話，將秋宴的大體事宜都定了下來。
三夫人這才笑著帶著自家媳婦告辭離開。
謝母也沒好氣地揮揮手，讓林韻之退下。
「真是上不了台面。」謝母待林韻之走後，對桂嬤嬤道：「我兒子堂堂世家公子第一人，怎麼就娶了這麼一個小門戶出生的妻子！」
桂嬤嬤連忙安慰：「少夫人年紀小，又沒怎麼見過世面，害怕也正常。」
謝母冷著臉，半響才道：「本來我兒可娶個世家貴女，一進門便可為我分擔府中事務，如今倒好，添了個累贅！」
「依老奴之見，少夫人也不是不叫教化的劣生。只是需要時間。」
謝母心裡不太好受，她對兒媳的期待在林韻之身上是一點沒實現。
「既然她不想管府務，快到中元日了。讓她不必每日來給我請安，直接去佛堂靜室，抄寫《地藏菩薩本願經》，中元法會之日，供給夫君。」謝母對桂嬤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