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怕不是對你更好？
飯桌上皇帝十分和藹可親，林韻之甚至不覺得是在參加宮宴，只是尋常的親戚聚餐。
皇帝還和謝貴妃一同喚她：「弟媳。」
林韻之出宮的時候還恍恍惚惚的。
「在想什麼？」謝決捏了捏她的手。
兩人並肩跟在謝母身後，走在宮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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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跟著兩個送行的小太監。
林韻之被他這般親昵的舉動弄得一愣，覺得在宮中這般實在有些尷尬，偷偷地左右看了看。
謝決頭都沒偏，正襟模樣：「行了，別人看不到。」
他反而更用力的握住她的手了。
他說的倒也是。
今日他穿的官服，袖袍很大，自己也穿的是一身比較正式的繡錦衣袍，兩人交握的手正好能隱在相接的寬大衣袖之間。
林韻之沒再掙脫，小聲回答他的話：「沒想什麼，只是覺得陛下好和藹可親。」
這位陛下在民間風評還不錯，但在官員眼裡，卻很是有威嚴。
林韻之曾經聽林父在家中偷摸抱怨官場上的事情，提及陛下的時候，都是又敬重又畏懼。
反正給林韻之的印象，與今日完全大相逕庭。
謝決只捏了捏她的手，側頭看她一眼沒說話。
林韻之讀懂他的眼神，大概是讓她別在宮中亂說話。
雖然說的是好話，但妄議陛下便是大忌！
林韻之本來也膽小，立馬抿唇不敢再言語。
走了一炷香左右的功夫，才步行到了宮門口。
上了馬車，林韻之好奇問：「你們上朝日的時候，不會都要從這裡走到裡面去吧？」
「便是內閣七老八十的大人，也不能隨意坐轎進宮。不過前朝離宮門沒那麼遠，走不了半柱香就到了。」謝決道。
「怪不得上朝日你總是天不亮就起了。」
從謝府到宮門外，然後再下車步行到前殿，怕也是需要點時間。
「心疼夫君了？」謝決問。
「是呀。」林韻之故意湊到他面前去，輕聲細語應了一句，兩隻小手握拳錘錘他的腿：「以後夫君上朝日的時候，還是早些休息吧。」
謝決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小心思，「嗯，早些休息，那夫人也與我一道。」
他如今只要喊出「夫人」兩字，林韻之就莫名想到床圍之間兩人的那些耳熱私語。
她臉一紅，把手收回來：「讓你早點休息，就不能老實一點麼？」
她本來話語之間的意思，是讓他不要在上朝日的時候晚上還那麼放肆。
他倒好，直接說早點放肆早點睡！
她是這個意思嗎？
……
沒多久，謝決外放去江南為官的旨意就下來了。
啟程時間訂在下個月月初。
這個時候去江南，過年的時候應該就不會再回京城來了。
謝母情緒淡淡，從宮裡到旨意下來，都未對這個事情發表過任何意見。
可林韻之還是看出她有些難過。
有時候林韻之提及去江南的事宜，比如要帶哪些僕人，收拾的物件行李等等，謝母面上瞧不出什麼波瀾，眼底卻有些落寞。
林韻之心裡清楚，謝母不是不贊同他們同去江南。
只是捨不得謝決遠行。
謝父去世三年，女兒進宮之後便沒辦法陪伴在身側，小兒子也在外當值，如今最有出息的大兒子又要離開，留下她獨身一人在謝府。
林韻之很羨慕謝決，有一個這麼關愛他的母親。
她從小到大都沒怎麼感受過母愛。
謝母眼底的落寞，讓她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她太懂這種孤清的滋味了。
她自小就沒有一個能安心依靠、疼惜她的長輩。
如今看著謝母，像是看見了另一種求而不得的自己。
雖然她不是自己的母親，她身為女人，卻莫名的能夠共情謝母的感受。
晚上她窩在謝決懷裡，提議道：「夫君，我們走之前，與母親好好吃一頓飯吧，安排在松鶴院。」
「可以。你怎麼想起說這個？」
「這兩天說起江南的事情，母親的情緒不太佳，想來是不舍我們。」林韻之隨手玩弄著他脖頸間落下來的發。
謝決低頭凝視她，覺得自己那顆在刑部歷練得無堅不摧的心，總是會被小妻子幾句話就擾得柔軟。
「我想留些東西給娘，讓她以後獨坐在院中時，也有個念想。」林韻之抬眼看他，杏眸里有幾分認真：「說實在的，我這般不是為了全兒媳該做的樣子。今日我看著娘心裡難受還硬撐的樣子，實在有些心疼。」
謝決何嘗不是？
他太懂這種感受了。
自父親離世，他看過母親太多強撐的樣子了。
可他是兒子，平日裡性格與母親一樣有些冷清，有些話說不出口。
他只能少讓她操心，把外面的事情打理妥當。
謝決擁著林韻之：「我許多時候也如此，只是我……」
林韻之輕聲道：「我不一樣，我是兒媳，有些軟話，我來說最合適。」
謝決低頭，鼻尖輕輕擦過她的發頂，手臂收得更緊：「也就你心思這樣細。有你陪著她多說幾句貼心話，比我這個笨嘴拙舌的兒子強得多。」
林韻之彎起眼，淺淺笑了：「那我們早些籌劃，好好陪娘吃這頓飯。」
……
宴請那日，謝決休沐。
他親自去婉華院請的謝母。
「娘，今日兒子休沐，特意安排了午膳，設在松鶴院，還請您賞光。」
謝母聽到愣了一下：這是……怎麼了」
「韻娘費心張羅的，她記掛著您。」
謝母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她沉默片刻，起身：「走吧。」
母子兩人並肩往松鶴院去，身後不近不遠的距離跟著幾個小廝和婆子。
謝母一路上沒說話，近到松鶴院了，突然感慨：「這孩子，心思比我想的軟。以後若是當家，怕是要吃不少苦頭。」
謝決覺得也是，眸光偏看向母親。
謝母嘆了口氣：「我本覺得娶她委屈了你，也怕她出身不夠，不明事理，攪了大房的寧靜。這段日子看下來，倒是我看錯了。」
她神色看著有幾分柔和：「有她陪你去江南，我是真放心了。」
「這丫頭連對我這老太婆都這麼心軟，怕不是對你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