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背我！
過了兩日，林韻之隨謝決一同參加了知府錢大人設的接風宴。
宴席設在知府後宅的花廳，一共只擺了兩桌，一桌男客，一桌女客，中間以一架繡屏隔開。
菜色是地道蘇幫，清鮮不膩，菜式簡約並不鋪張，看得出是守著官場上的分寸，特意簡辦的。
錢大人和錢夫人歲數比他們小夫妻年長些，看著約莫四十上下。
錢大人疏朗清瘦，一身素色常服，談吐從容，禮數周全。
錢夫人看著福氣滿滿，圓臉慈和，眼尾帶著笑意，熱絡地招呼林韻之入座。
女客除開錢家的兩位媳婦，還坐著一位年輕婦人，年紀和林韻之相仿，梳著規整的婦人髻，衣料精緻，眉眼溫婉。
錢夫人笑著引見，是她的女兒綃娘，嫁入蘇州本地大族陸家，今日正好回娘家來。
說是正好，但林韻之猜也猜得到必定不是的。
林韻之客氣應了禮，讓如南把備好的禮物送了上來。
禮單謝決過目過，裡面沒有有金銀珠寶這類惹眼的重禮，大多數都是從京城帶來的土儀。
北地的特色蜜漬果脯，京中特製的薰香，還有兩件薄軟的狐絨披子，皮毛細密順密。
錢夫人目光落在那兩件狐絨披子上，滿眼歡喜。
「這可是難得的好東西。」
「南方少有這般厚實勻淨的皮毛。綃娘，你可趕上了，等會兒拿一張回去。」
錢綃娘湊過來，輕聲附和：「南方確實少見這樣細膩的皮子。謝夫人有心了。」
林韻之臉上掛著客氣的笑：「都是京里尋常物件，算不得什麼貴重東西，只是想著南邊少有，略表一點心意。」
錢夫人十分受用：「謝夫人實在貼心。」
上了宴，女席上大家也斟了些酒來了。
林韻之見人人都舉杯，也不好意思拒絕。
錢夫人見她喝酒的動作遲疑，猜到她可能有所顧慮，解釋道：「這酒不醉人，是綃娘莊子上夏日的果子種多了，釀的臥果子酒。喝下去清甜，佐餐正好。」
林韻之嘗了之後，發現果然是這樣。
酒裡帶著果肉的香氣，甜絲絲的。
聽錢夫人說不醉人，她便放心了喝了幾杯。
剛喝下去的時候確實沒什麼感覺，林韻之甚至覺得只是有味道的小甜水罷了。
可越到後面，她漸漸發覺自己有些頭重腳輕，腦子暈乎乎的。
錢夫人察覺她有些醉了，立馬便讓人撤走了酒壺。
「謝夫人，你沒事吧？」錢夫人問她。
林韻之感覺自己的意識還算清醒，重重點了兩下頭：「我沒醉。」
「我扶你去後院歇一會兒吧，正好請了戲班子來，可以聽聽小調。」
林韻之對蘇州小調的印象還不錯，也覺得自己此刻該歇息一會兒，便點頭同意了。
……
男席那邊，應酬在天色將要全黑的時候才近尾聲。
錢知府帶著謝決，去往後院尋林韻之。
還未近後院，便遠遠聽見婉轉柔和的吳音小調，伴著琵琶弦聲悠悠飄來。
後院偏廳里人不多，錢綃娘已經回了陸家，只有錢夫人和一個謝家的媳婦在陪著。
謝決還未進院，從垂花拱門處，一眼就看見了自家夫人。
林韻之身子微微歪著，靠著扶手，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她一雙水潤的眸子半睜著，目光朦朦朧朧落在戲台的方向，不知到底看進去了沒有。
她應該是還記著禮數，錢夫人和她說話的時候，她便想撐得端正些。
可醉後的身子不聽使喚，時不時輕輕晃一下。
謝決快步走上前去：「勞煩錢夫人照料內子。」
「有什麼麻煩的？謝大人太客氣了。」
錢夫人笑著起身：「謝僉事，沒想到夫人這般不耐酒力，是我照顧不周了。」
林韻之聽見熟悉的聲音，仰起頭看向謝決，視線對焦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他。
她那雙染了薄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謝決伸手，林韻之撐起身。
一站直，卻感覺腳下虛浮，身子一晃，下意識就往他這邊靠。
謝決伸手穩穩攬住的肩膀，將人環抱住。
他看了一眼錢府的眾人，低聲道了一句：「失禮了。」
「謝大人快帶著夫人回去吧。」錢知府笑了笑，「是我們招待不周了。」
客氣道別了之後，謝決便帶著人走了。
兩人上了馬車。
林韻之半邊身子倚在他懷裡，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肩頭，小聲跟他告狀：「那個果子酒騙人，喝的時候甜甜的，後頭頭就暈了。」
她本來聲音就細軟，這會兒被酒熏了，更是軟聲軟氣的。
謝決給她餵了小半杯的涼茶。
還好的是錢府距離謝府不遠。
晚上路上人不多，很快就駛到了蘇州新宅的門口。
林韻之下來馬車，就拽住謝決的胳膊。
她嗓音帶著一點撒嬌的鼻音：「夫君，頭暈。我走不動了，你背我好不好？」
謝府門前，此刻候著邵中常安陳嬤嬤等人。
常安聽到這話，看向邵中。
只見邵中抱著劍，面無表情。
然後他聽見自己主子低聲應了少夫人一句，然後稍稍蹲下了身子。
常安再看邵中，只見他那副死人面龐總算有了絲皸裂的模樣。
哼哼。
這場面，他可比邵中看多了。
林韻之乖乖伏上謝決背上，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將小臉貼在他的肩窩裡。
她呼吸帶著果酒的清香，比平日好似要炙熱幾分。
謝決背著她進了臥房，讓陳嬤嬤端了溫水進來替她洗漱。
只是醉了酒之後的林韻之格外粘人，陳嬤嬤給她洗臉，她便看向謝決：「夫君，你要去哪兒？你不給我洗麼？」
謝決身子一頓。
罷了，一個小醉鬼。和她計較什麼？
「陳嬤嬤，我來。」
他走過去給她擦臉。
林韻之閉著眼睛仰頭任他收拾。
他又給她擦了擦手。
「再打一盆洗腳水來。」謝決又吩咐道。
陳嬤嬤應了一聲，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剛轉過廊下的雕花欄杆，就撞見如南帶著月天立在燈影底下。
如南見了陳嬤嬤，連忙上前半步，聲音壓得很低：「陳嬤嬤，月天想來給少夫人磕個頭謝恩。」
月天垂著雙手，規規矩矩站在一旁，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陳嬤嬤往臥房方向瞥了一眼：「這會兒不成，少夫人醉了，你們先回去。」